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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关山难越,人心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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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把大军往南边带?!

  “你要去宜阳卢氏?”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是。”

  程喜且惊且怒,不由大骂:

  “你是疯了!洛阳告急,人心惶惶,你却还要犯险行奇?!你司马仲达莫不是蜀寇收买的细作,要把洛阳拱手相让?!”

  司马懿皱眉不已:

  “程申伯,正因洛阳告急,你休要再多聒噪!

  “我自领大军深入崤山,进围辟恶宜阳,直捣卢氏!

  “你且分你本部人马八千听命于我,其后守好新城!如此,则渑池新安之民必不敢叛!而洛阳得保,蜀寇可破!”

  程喜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又变,依旧是勃然怒斥:

  “你这是羊入虎口!弄险出奇,成功则矣,一旦不成,岂不真要把大魏葬送?!

  “河南城中还有陈本、乐綝二将近万人马!

  “魏延虽迫近洛阳,也是在悬崖上行走,临危履薄!

  “只要你我大军能杀出函谷关与河南呼应,魏延断无不撤之理!何必行险出奇?!

  “我晓得了,你弄险行奇之策是想击杀魏延,以建奇功!

  “司马仲达啊司马仲达!我大魏今所急者,非是击破魏延,而是保住洛阳!”

  司马懿任由程喜如何发作反对,面上沉着毅然之色丝毫未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倒让程喜怔了一怔。

  司马懿这才终于开口:

  “关山难越,人心易破,此围魏救赵、攻敌必救之策,断无不成之理。

  “倘我不往南,反举军东向,一旦受阻于崤函之间,一旦东方再传来败讯,则军心再不复振,纵十万大军亦不堪用,况乎你我两三万众?诚如是,则大势去矣。”

  程喜听完这番言语,思索良久,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整个人一片颓然。

  “司马仲达…你最好是对的。”他说完转身便走,几步便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州泰望着程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复又转头看向司马懿。只见司马懿依旧站在城楼边缘负手而立,望着南方的夜空。

  时明时暗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州泰这才恍然惊觉,这位恩主一年以来老态愈甚,眉宇间整日都挂着一抹怅然,再不复当年独当一面的意气风发。

  “明公……”

  负手而立的司马懿这时也出声:

  “去吧,点上三千精卒,轻装简行,连夜南下,其余人马,待休息一夜后分批进拔。”

  州泰闻令,当即抱拳称唯,其后去不复顾。

  …

  洛阳城中。

  吕昭的将纛、首级,被缒城而下的故吏从城外带回了城内,一时所有吕昭的门生故吏都恸哭不止。

  而当洛阳城中的公卿百官,将校士卒得知,城下将纛、首级当真属于吕昭后,就连与吕昭无亲无故、乃至厌恶吕昭之人都有恸哭出声者。

  洛中人心前所未有地动荡起来,整个洛阳城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当中。

  如果说此前魏延进围洛阳,示以欲攻,却一日不动,洛阳城中公卿军民的心情是忐忑,惊惶,乃至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那么如今便是真真切切的亡国之忧了。

  负责把守洛阳主城的曹洪,派亲兵来到金墉城,奔至钟繇面前浅浅抱了一拳便道:

  “钟公!陈公!”

  “后将军让我带话,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钟繇默然,陈群坐在一旁,同样默然无言。周围几位留守公卿或站或坐,个个神色惶然。

  那曹魏宗子再道:

  “钟公!后将军说,蜀寇刚刚得胜,必以为城中惊惶,或许会连夜攻拔洛阳,亦未可知!

  “后将军说,与其坐待其来,不如先发制人!倘若蜀寇当真攻城,便教金墉城亦募敢死精锐百人,趁夜出城,袭其营寨!

  “或许能够有些作用,使蜀寇投鼠忌器,不敢全力攻城!”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公卿再次面面相觑。

  陈群目光在那亲兵脸上停留片刻,复又转向钟繇,钟繇此刻已是身心俱颤,疲惫到了极处,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便依后将军之言。”

  那曹氏宗子闻得此言,精神终于一振,抱拳便要告辞。

  钟繇却又将他止住,道:

  “你回去请后将军放心。

  “告诉他金墉城不会有事。

  “且让后将军统军守好洛阳诸门。

  “蜀寇若来,能挡则挡,若不能挡……”

  言即此处,他长叹一气:“一旦事不可济,便让后将军收缩兵力,撤回北宫。”

  『撤回北宫』四字一出,周围几位公卿无不变色。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洛阳城有南北二宫,北宫城垣高峻,仓储充盈,乃是最后的退守之地。

  一旦撤入北宫,便相当于放弃了洛阳大城,做最后抵抗的宣告了。

  势颓至此了吗?

  那亲兵愣了一愣,终于只是重重抱拳:

  “好!”转身大步离去。

  金墉城上,篝火明灭。

  谁也不知道此时魏军能不能战,汉军又能不能战。

  城外那几万汉军、叛民,白日里刚刚斩了吕昭,士气正盛。

  城内这几万军民,白日里眼睁睁看着吕昭将纛首级置于城下,人心早已跌入谷底。

  羊衜终于忍不住开口,又要献些什么计策:“钟公……”

  钟繇摆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其后便扶着凭几缓缓起身,走到城垛边缘向外眺望。

  只见夜色沉沉。

  城外数里处,汉军营寨灯火通明,隐隐可闻人喊马嘶之声。

  更远处,首阳山方向仍有火光未熄,将半边夜空映得隐隐发红。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身后,陈群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那片火光。

  钟繇幽幽一叹:

  “四十余载,从许都到洛阳,从魏公到魏王,再到先帝践祚……你我见证了多少风雨。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金墉城上,望见大魏这般景象。”

  陈群默然,忽然想到了他那个死在长安的长子,一时更加黯然,倘若大魏亡国,这一切又是为何?

  远处汉军营中,忽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隔着数里地自然听不真切,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亢奋与得意。

  白日里那一场大胜,足够他们庆贺一整夜了。

  陈群忽然开口:

  “元常,你说……魏延当真会连夜攻城吗?”

  钟繇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难说。

  “他麾下将士虽胜,却也疲惫。

  “我军虽沮,却据坚城,倘若是我用兵,今夜必不攻城,休整一夜明日再作计较。”

  良久,钟繇又忽然说了一句:

  “唯愿满伯宁能沉住气。”

  “唯愿仲达之援能再快些。”

  …

  汉军大营。

  魏延坐在案后,一身衣甲未解,面上带着几分疲色,却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亢奋。

  白日里那一战,破刘靖、斩吕昭、降匈奴,战果之丰,远超他出兵前的预料。

  未几,帐帘掀开,一个身材并不如何魁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其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浓眉大眼,正是所谓平难军统领,自领平难将军的武二了。

  其人进得帐来,抱拳行礼:

  “骠骑将军!”

  魏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武二直起身来,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帐内除了魏延,还有大汉护军刘敏、校尉狐晋、马劲、韩昂、陆灵、褚球等几人,皆是此次出征的核心将领。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骠骑将军,我此来,只为一事。”

  魏延挑了挑眉:“何事?”

  “骠骑将军今日斩曹魏镇北吕昭于首阳山下,洛中大震,人心惶惶!

  “我麾下平难军兄弟,个个斗志昂扬,恨不得今夜便杀进洛阳,生擒曹洪、钟繇!”

  “此来便是问骠骑将军,为何依旧对洛阳围而不攻?”

  魏延闻此不答。

  武二见他不语,复又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激昂了起来:

  “骠骑将军!我知道攻城不易,洛阳城高池深,守军尚有数万,邙山与南方亦有魏军窥伺。

  “可我军士气正盛,魏军士气正沮,此消彼长,正是用命之时!不试试,怎么知道攻不下来?!”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挥手:

  “我愿率我平难军为前锋!先登城墙!敢问骠骑将军可愿攻否?!”

  帐中几人闻言,神色各异。

  魏延依旧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武二说的是实情。

  洛阳城中,此刻必定人心惶惶。吕昭败亡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传遍全城,那些公卿百官、守城士卒,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士气此消彼长。

  确实是攻城的好时机。

  可他麾下将士如今确实已疲惫到了极点,现在让他们攻城?可武二说得也没错,来都来了,赢也赢了,打都不打一下就直接班师回朝,总归是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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