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猛却是怒目相向:
“此何时也!
“你我虽有私怨,然国家大事当前,安可再生意气之争!一旦川下真有蜀寇攻上塬来,则五庄关必失,近万人马将全军覆没!
“你休再多言!
“我自率军下川!
“你也不要出关救我了!
“我领兵出战,纵使身陷重围,亦可稍稍牵制蜀军一二。若你我俱出,关城空虚,一旦为敌所乘,我等皆成国家罪人矣!
“守关重于出战,非沉稳有谋者不能持。
“你素以坚忍著称,留此坐镇,稳守根本!”
蒋权脸色数变,几番欲再争执,抬眼望见南方烽火愈烈,汉军越逼越近,终于不再作声。
傅猛见其默然,也不多言,即刻下城点出五百精锐,披甲持械,开了城门便直奔坡下险道。
蒋权立在城头,目送其部远去,随即传令士卒加固守备,滚木擂石尽数移至关城前沿,弓弩严阵以待,只等汉军来攻。
瀵井川下。
姜维远远望见一彪人马自关城中涌出,走上山梁,又沿着盘山路迤逦而下,当即一声令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的汉军已到了闻战则喜的境地,姜维麾下六千虎步军更甚之。
此刻跟在姜维身后的千余虎贲精锐又更甚之。
他们蓄势待发已久,此刻闻令,顿时决堤一般从藏身处杀将出去。
尹赏率三百先锋直扑川底寨栅。
梁绪、梁虔兄弟二人各领两百人分左右两翼,姜维自率三百腹心居中压阵。
瀵井川中守军本就被山梁上的火光人影惊得心神不宁,望见黑暗中无数黑影涌来,登时惊骇欲绝。
“蜀寇!”
“蜀寇来了!”
“放箭放箭!”
魏军守卒慌慌张张地射了两箭,身心俱颤抖得厉害,箭矢射出去偏了不知凡几。
尹赏麾下虎步军奔至寨前五十步齐齐驻步,前排举盾护住身后,后排摘下腰间连弩。
“放!”
一时弩声骤起,百余支弩箭扑向寨墙,木寨墙上十几名魏军弓手应声栽倒,惨叫着滚落下来。
又有数十名虎步军士从腰间解下竹筒,拔了塞子,将筒中的猛火油奋力掷向寨墙。
紧随其后的火箭如流星般飞来,沾着黑油的木栅轰然燃起,火舌顺着寨墙肆意蔓延,竟将周遭照得是亮如白昼。
火光中,魏军守卒见到数不清的汉军从黑暗中涌出,漫山遍野,哪里还分得清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逃命,寨内魏军顿时崩溃,丢下刀枪弓弩,卸了铠甲兜鍪,争先恐后往那条盘山道上奔逃。
尹赏见此情状,顿时率着先锋部众冲到寨门前,虎步军善攀者几下子翻了进去,从内将门打开。
“杀!”中军的姜维一声令下,数百虎步军蜂拥而入。
盘山道上,傅猛分了一百人守住道口,又率五百精锐沿那『之』字路下塬。
走到半途,忽见下方寨中火起,不由驻步凝望。
这段山坡也不过十几丈高,火光映照下,什么东西看不分明?
寨外漫山遍野尽是汉军旗帜,负责这处关隘的守卒,直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不能成军。
“怎会如此之快?!”傅猛一时间且惊且怒。
他原以为川底守军至少能撑上半个时辰,足够他率部赶到,却不曾想这才多久?!
寨中火势愈烈,黑烟滚滚,借着风势往盘山道上卷来。
身后又传来惊呼惨叫。
傅猛回头一望,却见山梁方向,那自南而北杀来的数百汉军已经与道口守卒战在了一起。
“随我来!”他长枪一指,率先沿着盘山道往下冲。身后四百精锐虽面有惧色,却还是跟了上来,毕竟居高临下,还有优势。
寨中。
一身宿铁铠,手持宿铁枪的姜维已率部杀穿,左右张望,见寨中魏军已溃散殆尽,当即喝令:
“梁绪把守住此处!
“速速派人回禀丞相,姜维已经得手!请丞相分一军前来支应!梁虔尹赏随我来!”
同为天水豪族的梁绪当即分兵把守此关险要,时刻接应,而后派人往五庄关禀报丞相去了。
梁虔、尹赏二人应声而出,率四百虎步精锐紧随姜维身后,往盘山道上冲去。
盘山道狭窄不过丈余,姜维率部上行百余步,迎面便撞上了傅猛麾下先锋。
见汉军杀到,为首的军侯大喝一声杀贼。
几十名魏军发一轮箭弩,举着刀枪便从上方冲下来。
汉魏两军立时撞在一起。
就在此时,山梁亦是杀声大起。
爨习率两百余名无当飞军从山脊一路奔冲,直直扑向傅猛留在道口的一百魏军。
双方只一轮箭弩互射,无当飞军倒毙数人,后头的将士便已经撞到了魏军近前。
“火油!”
“火箭!”
爨习在队列中一声令下,前排无当飞军将竹筒中的猛火油掷到了魏军后军当中,又是火箭射出,一时间魏军阵中起火,惊呼惨叫死起,直接溃奔而走。
爨习留下百人把守道口,自率两百人沿着盘山道杀将下来。
如此一来,傅猛所部便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下方是姜维虎步军,后方是爨习无当飞军,两侧是深沟绝壁,逃无可逃,又待如何?
“将军!”
“前后皆有蜀寇!”
“我等…我等被围了!”
一名亲兵惊慌失措高声疾呼。
那傅猛战至正酣,一时愣住,抬头一看,却见山梁道口火起,哪里还有自己留下的将士?
复又环顾四周,只见玄甲汉军潮水般涌来,自己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挤在这段盘山道上,进退失据。
姜维当即率众冲杀上来,魏军须臾大乱,唯作困兽之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