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庄、瀵井之取舍,至禁沟、巡底之伏断,莫不先机而定策,临变而合宜。
“爨习得以奇兵突出,姜维得以虎步先登,皆丞相调度之明、授计之宜也。
“若无丞相智略,虽有良将锐卒,亦不过浪战而己,安能制胜?”
杨仪作为相府行军长史,在丞相制定战略、设下奇计的时候没少出言纳谏,既然丞相功劳第二,他杨仪自然也有一份。
丞相当即摇头推却道:“此言谬矣,非三军效死,将士用命,何能致此?亮不敢居功。”
杨仪这时才徐徐言道:
“然也。
“爨伯固,姜伯约功不可掩。
“瀵井者,潼关之命脉咽喉。
“爨、姜二将当机立断、果决无前,而麾下无当、虎步又皆是悍勇精锐奋不顾身,方得一战而夺此关。
“倘若二将稍存畏惧迟疑,纵敌得备,则此战至多取一五庄而已,何能一举而连下数关?
“今大捷已成,魏军连城皆成虚设,非只上天所幸,抑亦人谋,仆敢为国家贺!”
杨仪与爨习、姜维诸将同样不甚对付,却也不是针对二人,而是他跟魏延一般鼻孔朝天,跟军中文武谁都合不来,除丞相向下兼容外,只有费祎能跟他聊上几句闲篇。如今竟主动夸爨习、姜维二将,虽是公事,也实在殊为难得了。
宗预颔首附和:“伯固、伯约以无当虎步一千余众,夜夺绝险,又趁乱取关,斩将搴旗,纵是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了。”
时人尚古,哪位将军要是表现着实勇猛,那么一句『古之名将不过如此』就是最高级别的赞美了。
说曹操曹操到,众人刚刚夸赞了爨习、姜维一通,便望见无当飞军自北徐还。爨习当先策马进入关城,大步流星登上城来。
“丞相!”一脸兴奋之色的爨习快步趋至近前,对着丞相就是抱拳一礼。
丞相温声笑赞:“伯固辛苦了,此战若无伯固与无当飞军甘冒奇险攀援绝壁,安可致胜?”
爨习却是『嗐』了一声摆摆手:
“丞相莫要如此说!
“仆不过是攀了道崖子,放了把火,算不得什么。
“要说功劳,还是姜伯约那后生立得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愕然者众。
对爨习颇为熟悉的杨戏不由挑了挑眉,与胡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惊异。
爨习此人南中大姓出身,性素骄傲,虽不及魏延也从不轻易服人,北伐以来也算屡立战功,从未有人见他主动将功劳推让给旁人。
今日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爨习见众人神色,倒也不恼,只瓮声道:
“你等莫用这等眼神看我。
“我虽粗鄙,也好大喜功,却不是那等贪人之功的小人。
“彼时魏军城中内乱,我忧心是计,还劝姜伯约莫要犯险,若不是姜伯约当机立断,引军夺门,我等不过是占住山梁,这瀵井关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来的。”
吴懿、陈式、宗预诸将其实已经从留镇的虎步军那里听过此事,这时听得爨习竟如此推让功劳,吴懿当先一声朗笑:“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主簿胡济此时也笑道:“昔伯约归汉,丞相便言其敏于军事,深解兵意,今果应丞相前言。”
天子与丞相俱看重姜维,如今姜维又立下如此奇功,前途必已是不可限量,绝不比天子身边的关兴、傅佥二将要差。
吴懿心中已有盘算,姜维有妻无子,又不曾纳妾,正好族中有好女可配以为妾,到时候让夫人去与姜维夫人说道说道。
丞相此刻听得众人对姜维的种种夸赞,心下自然欢喜,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对爨习道:
“伯约之功固当有赏,然伯固能为常人所不能,此战建此奇勋,居功甚大,不可没也!”
爨习听到此处,也是咧嘴一笑,拱手道:“丞相运筹帷幄赏罚分明,仆只管听命打仗便是!”
众人正说着,城北方向留镇此关的虎步军发出一阵高呼:“是奉义将军回来了!”
听到姜维的将军号,所有人都朝北门扭头望了望,丞相旋即带头往北门门方向行去。
未至北门,便在东墙上望见姜维大步流星穿过城北门洞,身后则跟着几十名虎步精锐,个个昂首挺胸,气势昂扬。
姜维行至东墙,仰头朝上抱拳:
“丞相!
“末将幸不辱命!
“伪魏潼关镇将郝昭在此!”
“郝昭?”吴懿直接脱口而出。
就连丞相都滞了颜色,其他人更是一片寂然。
胡济探头往下看:
“郝昭…竟死了?”
陈式更是瞪大了眼,一巴掌拍在城砖上,“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再无他言。
吴懿怔怔看着,好半晌才道:
“潼关镇将,那伪帝曹叡钦点的边陲重将…就这么没了?”
他料想姜维此去必能截杀些许溃将溃卒,擒获些军吏,却不曾想竟直接将郝昭斩杀?
此战除总揽全局的丞相外,还有何人能与比功?
就在众人震惊无言之际,南门方向突然有人策马奔来,却是镇守南方监视二关的盛勃:
“丞相!”
“上关、麻峪关遣使请降!”
众人又是全都愣了一愣。
本来还想着接下来要花几日时间派些降将去劝降、逼降南方两关,不曾想竟直接遣使请降了?
如此一来,魏军潼关连城九座,岂不就只剩下最后的石门关、麟趾关与金陡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