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一群人挂在了曹叡身上,拦在了曹叡面前,他仍硬生生拖着几个老臣又往前挣了三步,直到又有人扑上前来,他终于不能再前,却是目眦尽裂,嘶声裂肺:
“刘禅!!!”
喝罢以剑斩地。
…
山下战场。
龙纛之下。
西边赤红的大日与头顶赤红的大旗,把马背上那位一身银甲英气勃发的天子衬得宛如烈火。
战马驮着他随大阵一起移动,缓缓移动,他平静又笃毅的目光忽从战场上抽离,朝稠桑顶上投去一眼,两息后又平视战场。
丞相戎车在侧,军令不断。
随着魏延、马岱、麋威、杨素麾下两千骑加入战场。随着丞相比司马懿更早料知战场上的变化而做出的种种指示。
魏军三千骑猝不及防间人仰马翻者十有其一,紧接着冲势止住,混乱中举足难前。
秦朗、尹大目二将直接丧失了对骑军的掌控,曹魏骑军很快被丞相以数千步卒分割成七八小股,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一支跑不起来的骑军,面对一群群蜂拥而来的步兵、弩手,几乎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三千骑很快便有上千骑被包围,被射杀。
稍微距魏延、麋威、马岱诸骑将远一些的魏军虎豹骑,也在惊恐无措中放弃了所有进攻动作。
他们在马背上茫然四顾,旋即拼尽全力远离所有汉军魏军的战阵,在战场的空隙中寻找活路。
在战场上分散五六里的几个汉军战团,却没有往天子龙纛、丞相大纛所在的中军本阵聚集而来,而是循着战鼓不断向前,不断向前,向着稠桑原方向,与天策骑军一并绞杀背山而阵的魏军。
一小股散乱的魏骑阵中,魏延长槊往前随意一刺,便将一名坠下战马未及起身的魏卒毙命当场。
驻马而立,他朝稠桑顶望去。只见一面赤色大旗立于悬崖边上,即便隔着十有余里依旧清晰可见。
须臾之间,两抹粗犷的眉毛下,一双饱含杀意的血红眼睛烈火一般灼烧起来。
片刻后。
他收回目光,举目四视,忽见远处一面魏军将旗突兀竖起,一股百人左右、慢慢恢复了一定秩序的魏骑正往彼处靠拢集结。
紧接着,魏延突地一愣,再次眯起了眼。只见那支刚刚集结起来的魏骑竟是朝他奔驰而来。
他不由朝左右看了一圈,很快便明白过来,原来跟在自己左右的骑兵数量不过四十余,那魏军骑将觉得自己是软柿子好拿捏。
“螳臂当车,不知所谓!”他控制不住地嗤骂一声。
这声嗤骂尚未落地,他便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弃了四周那些肝胆俱碎的散兵游勇,朝彼处迎去。
“随我来!”韩昂见得魏延竟是挺槊策马而前,再往身后望去,见得大汉天子太赤龙纛烈烈招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豪情陡生,长啸一声便提枪紧随其后。
与魏延、韩昂一同在此杀敌的四十余汉家铁骑早已杀得双眼赤红,亢奋难言。
此刻见自家主将径奔敌骑而去,谁肯退缩半步?
霎时间呼啸撕天裂地而起,铁蹄撼岳而去。
另一头。
已聚得两百余骑的秦朗竖起将旗向前冲杀,本意乃是解决掉这小股汉军骑军,去与汉骑身后另外一股百人左右的骑军合兵一处,然后便往稠桑顶逃命去。
却不曾想,那小股汉骑竟是朝着自己冲杀而来?!
惊怒之中,他狠夹马腹,大喝一声朝前杀去,一众一寡、一赤一黑两股骑军就这般在战场上奔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卷起漫天狂尘,狂尘渐将双方骑军遮蔽,唯有最前数骑宛若破尘而出。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不过是瞬息之间。
秦朗只觉一片赤色骑影如火烧云般压顶而来,他突然忐忑起来,双目大张,一股锐利无匹的杀意将他刺得心惊胆战。
为何不退?
他为何不退?!
便在他怒问之际,他猛然惊觉,对面烈火一般的骑军中,当先一头黑色大马迅猛惊人,其背上一员汉将雄猛怖人,连人带马绽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魏延?!”他悚然一惊。
“魏延?!!”
“他怎会在此?!”
“他不是在宜阳吗?!”
他脑子里瞬间崩出数问。
而就在下一瞬,他脑子里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疑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声音与一种情绪!
「再往前冲会死!」
「再往前冲会死!!」
「再往前冲会死!!!」
他毛骨悚然,浑身战栗,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命令,下意识间便已本能地完成了所有动作,控制胯下战马往左侧的空地驰骋而去,躲避与魏延产生正面冲撞。
而他身左身右、身前身后所有魏骑竟是与他别无二致,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命令就已被眼前那一团奔驰过来的烈火吓得勒马避开。
魏骑减速。
魏骑回避。
魏骑乱作一团!
魏延看着眼前魏骑未战先怯,不战而乱,无声地恣肆狞笑起来,胯下夹紧马腹,腋下夹紧大槊,旋即一马当先撞入魏骑阵中!!
“轰!”
最前面一员魏骑直接带着魏延的大槊倒飞出去!
魏延掏出腰刀,又是追上前去,宛如杀神一般连杀数骑,魏骑惊恐无状四散溃走。
韩昂、麋威等汉骑此刻亦冲上前来与魏骑撞在一起,一时间魏骑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斩将!”魏延从亲兵手中将过自己的大槊,往前一指,紧接着策马朝秦朗狂奔而去!
汉骑一时振奋,无不呼啸紧跟。
秦朗毛骨悚然,与数十亲骑一个劲策马往秦关故道疯狂逃命。
战场上,所有还能移动的虎豹骑到秦朗往秦关故道逃去,慌忙惊吓中赶忙过来援救。
战场上,所有汉骑见魏延在彼,一时间也全都朝秦关故道冲杀过来以为援护。
一时间,秦朗与数十亲骑往秦关故道奋命奔逃,魏延、韩昂、刘昇等数十汉骑奋勇直追。
战场上所有在附近的汉骑、魏骑一共十几股,在这一刻竟全部策马狂奔,在往秦关故道上冲杀而来,绵延可二三里。
秦关故道上。
往山下驰援的夏侯霸见秦朗被汉军追杀,惊恐之下,当即弃军带着亲军骑兵冲山下俯冲而去。
秦朗俯在马背,已无人色。
身后不断有箭矢射来,不断有惨叫传来。
他麾下数十亲骑一个接一个消失不见,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不断有人翻下马去。
他只顾狂奔,却不知为何,距离竟被汉骑越拉越近,越拉越近,直到他最后一名亲骑也倒毙身后,他才终于想到了一件物事,一件他曾见过的马蹄上的物事。
他毛骨悚然,勒马狂奔。
秦关故道上,夏侯霸百余骑向下俯冲而去,却与秦朗依旧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秦关故道下,追过来援护魏延的汉骑已与赶来的虎豹骑战在一处,轻易便占尽上风。
秦关故道中间,尽管最后只剩秦朗一人,魏延与韩昂、刘昇等数十汉骑依旧紧追不舍。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滚下马来!”终于还是魏延当先赶上,他举起手弩,一弩射在秦朗战马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
秦朗地上滚了几滚,昂着头惊悚而望,动不能动,却见那昂藏大汉面上挂一抹嘲弄,紧接着一杆大槊朝他刺来,他先是一痛,眼前一黑,便再没知觉。
魏延从容翻身下马,割下那秦朗项上首级,复又看了前方秦关道上向自己杀来的两千步骑,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往山下杀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