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云儿!”
陆离在侧,慌忙搀住了她,他低头瞧时,她整个人面白如纸,已经倒在他怀裏昏迷不醒了……
那张青见状,似是也吓了下,连忙询问姜云是否有事,又跟着哀声嘆气。
其间,陆离一直抱着姜云未曾抬头,他眉头紧皱,在轻合的眼皮之下,一双眸子却是寒光毕露!
他极力压制着周身的怒气,面上虽未曾露意,但眼裏的神情却是骗不了人的。
面前站着的这人,这般的告知,究竟是意欲何为?!
陆离低头看着怀中的姜云,苍白又孱弱,她连呼吸都是极轻,他一时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朱平已奔去唤军医了,陆离瞧着姜云,终是极力的秉了秉心神,抬头去看那张青。
“向来封官晋爵,都是天使前来传旨,今日怎么是张大人亲来了?”
陆离一双眸子淡淡的瞧着他,轻轻开口,面上好像已看不出什么异样。
张青向旁拱了拱手答他:“眼下战况非常,这不是圣上忧心国事,一切才从简了嘛……”
“我也是在附近公干,是李大人特向皇上求了龙恩,才遣我来慰问三军、传达圣意。”
“许是我们同理军务,相谈更为便宜的缘故吧……”
张青言罢又垂眸看陆离,皮面上带着淡淡笑意。
陆离与他对视了会儿,后又终是微阖了眼,一字一句的道:“那还真是有劳张大人了。”他言语间颅首微垂,面上并看不清楚神情。
他言罢,朱平已带着军医过来了。
陆离起身,将姜云抱回了榻上,医师替她细细诊起了脉,其间,张青一直在旁相看。
陆离起身拿帕时,瞟了眼后者,他沈默了一会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陆离整个人身形颤抖不已,连额上也渗出了些豆大的汗珠。
那张青又连忙转回头看他,“陆军师这是怎么了?”
“快请军医一并给把把脉吧!”
他扶着陆离走到桌边坐下,此时军医也已给姜云诊侯完,他给开了药方,说她是连日劳累、又逢噩耗,一时血不归经才导致的,需要好好将养几日。
陆离仔细听着,冲军医点了点头。
他动作间,却又是显得极为虚弱难堪,将手轻轻的伸了出来。
在军医给他诊脉的当口,陆离又冲着张青轻声喘息道:“姜将军眼下情况,恐怕一时无法回京述职了,还请张大人向圣上言明,看看能否推延几日?”
张青闻言便点了点头,显得很是配合,“这是自然,我会先行启程,向圣上言明缘由,还请陆军师放心。”
后他又转头看军医,“陆军师这是怎么了?要紧吗?”
他言语间,神色也显得极是关切。
那军医眉头微动了动,边思边答他道:“陆军师这是积年旧疾,伤了根裏……”
但他话未说完,陆离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时间,仿若是五臟肺腑都要咳将出来,神情也极是痛苦。
后他又靠着椅背扶手,粗粗的喘起了气。
那军医见状,也不再答话,忙取出了药包,替他施起针来。
张青看着他面色惨白、闭眸将息的样子,也不再搭话,只将他与军医细细瞧着,不错分毫,垂眸时,眼裏又不禁闪过了片片阴鸷……
张青并未在幽州营中久待,只嘱咐朱平要好生照料二人,便启程向皇上回覆圣命去了。
姜云这一病,显是不轻,她昏睡了一两日,都尚未转醒。
在她病中,一直都是陆离在照料。
其实自那日张青离营之后,他便已经无碍了。
当时军医替他扎完针,后又继续嘱咐,说他现下余毒已清,只要好好的调养用药,日后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彼时,张青已不在身畔了……
陆离屏退了众人,看着依然在榻上昏睡的姜云,神色有些忧虑。
她的唇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似乎在经历着一场极为艰难的抗争。
陆离湿了帕子,替她轻轻的擦拭起额上的虚汗来。
垂首动作之间,少女神情极是难耐,但却依然没有醒,陆离瞧着她,微微的嘆了口气,她已经昏睡近一天一夜了。
他又重新拧了帕子,想去替她擦拭手心的汗渍,可一只手刚擦完,秦川却在帐外唤他,说是有要事要禀告。
陆离默了默,他唤了军中女兵前来照顾姜云,转身自出了营帐。
秦川看着陆离出来,一时没有说话,在与他同回营帐后,他才将一封信笺交到了对方手中。
“公子,荣亲王回信了。”
秦川的声音放的极低,神色也极是郑重。
陆离闻言不禁大喜!
他微微的吸了口气,坐到了军榻前,缓缓展开了信笺。
李寻的回信并不算长,陆离看的细致入微,但他越往后看,面色却是越发的暗沈!
到最后时,他忍不住将一纸信笺在手中攥紧,几乎捏破,深深的垂了眸子!
陆离的面色实在是覆杂难看,秦川看着他,也忍不住有些担忧,“公子……”
陆离闻言却没有出声,他忽然又抬起了眼,似是在想什么,一双眸子显得冷峻又沈毅。
“公子?”
秦川又已在出声唤他了,陆离却还似有些充耳不闻,他道了声:“秦叔,去拿纸笔来。”
秦川闻言,迅速的去寻来了笔墨纸砚。他回帐时,陆离还在沈沈的思量着什么,他从他手中接过笔纸,默了半晌,开始回信。
此刻,陆离面上已冷静了许多。
他笔走龙蛇、并未停歇,一双眸子,沈静犀利的几乎是要凝出水来。
终于,于信笺尾处时他收了笔,又反覆看过两遍,在确定无误后,陆离将信笺裹成了细筒,交与了秦川。
“秦叔,十万火急!务必当心。”
看着年轻男子面上的凝重,秦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他快步的出去了。
秦川刚走出帐,却又有小兵进来请安,说是姜将军醒了!
陆离闻言,眸中露出明显的欣喜,他起身快步去了姜云帐中。
陆离进去时,少女正怔怔的坐在床榻上,她双眸空洞,不知在瞧哪裏,也不知在想何事……
姜云闻声时已转了头。
她面上一片哀戚,许见是陆离,苍白的面颊上忽又涌出两行泪来,看着他喃喃般道:“陆离,我没有爹爹了……”
少女形销骨立。
那神情,似乎是不信,又似乎是在向他确认,可陆离没有办法答她,半晌后,她终是又垂了头,口中只颠来覆去的道:“原来,我真的没有爹爹了……”
她面上的泪越聚越多!
看着她这般,陆离几乎是也要被逼出泪来!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快步过来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己怀中……
陆离的怀抱宽厚而又温暖,靠在他胸前,姜云几乎都能听到他心跳声。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药香传来时,好像是久违的熟悉,姜云一时更加的泪若泉涌!
“陆离……”
她喉头发堵,只唤出那一声,却又再也说不下去。
男子一时心间仿若针扎,将她抱得更紧,他又伸手轻轻去摸少女的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云儿,在那一刻,姜帅必当是没有遗憾的。”
他看着她,神色极尽怜惜。
“他做完了自己最想做的事……鏖战两月,数倍歼敌,力保危城于不破,才为夜梁争得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