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电脑屏幕敲一份刑事判决书的说理部分，眉头微皱，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敲。
王鹏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手边放着一本《刑事审判》期刊，边翻边用荧光笔画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朱慧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她脚边放着一摞打好的庭审笔录，最上面那份还没来得及装订。
办公室里除了打印机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安静得有些沉闷。
门口传来卷宗车的轮声。
咕噜咕噜，由远及近。
小李推着那辆熟悉的铁皮车出现在门口，车上压着几摞硬壳卷宗，摞得老高。
“林庭，”他喊了一声，“新案子。”
林正宇从自己的位置上抬起头。
小李把车推到他桌边，从最上面那摞卷宗里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这个是检察院刚送过来的，”他说，“说是重点案件，让你们优先排期。”
林正宇接过卷宗，看了一眼封皮。
《郡沙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被告人赵德成等12人涉嫌故意伤害、强迫交易等一案》
赵德成。
“行，”他说，“放这儿吧。”
小李把剩下的卷宗搬到林正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推着空车走了。
刘谨停下敲键盘的手，扭头看了一眼那摞卷宗。
“赵德成？”他问，“白坪村那个？”
“嗯。”林正宇翻开封皮，目光扫过第一页。
王鹏从书本里抬起头，探过身子看了看。
“十二个被告人，”他说，“这案子不小啊。”
林正宇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起诉书的第一页列着被告人的基本信息，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
“被告人赵德成，男，1965年3月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白坪村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
村支书。
村委会主任。
两个职务加在一起，意味着赵德成在白坪村拥有几乎绝对的权力。
“被告人赵建虎，绰号大虎，赵德成堂弟，无固定职业……”
“被告人赵建军，绰号二虎，赵德成堂弟，经营郡沙县城东KTV……”
“被告人赵建林，绰号三虎，赵德成堂弟，郡沙县建林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一个村支书，三只小老虎。
“这案子你接？”王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挂名？”
林正宇头也没抬：“我主审。”
王鹏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刘谨推了推眼镜：“十二个被告人，故意伤害加强迫交易，这案子要是搞成黑社会性质组织，还得报市里备案。”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接话。
王鹏把手里的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这案子要是办好了，”他说，“又是一个典型案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刚拿了调研成果奖，信心正足。
林正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案子我来主审，你协助。”
王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
但他的表情里还是有些不甘。
林正宇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翻卷宗。
朱慧摘下耳机，看了看那摞卷宗的厚度。
“十二个被告人，”她说，“光庭审笔录就得做好几天。”
“慢慢来。”林正宇说。
他把起诉书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犯罪事实”那一栏。
“2010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赵德成利用其担任白坪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的职务便利，纠集被告人赵建虎、赵建军、赵建林等人，采用暴力、威胁等手段，强迫村民接受其指定的施工队承包村内工程，非法获利……”
林正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往下看。
“2013年5月，被告人赵德成指使被告人赵建虎等人，对拒绝配合征地的村民张顺实施殴打，致张顺重伤二级……”
张顺。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张萍红着眼眶给他看的那些照片。
“林庭？”刘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
“我说，这案子要不要先开个庭前会议？”刘谨问，“十二个被告人，辩护律师估计也不少，到时候庭审会很乱。”
“先把卷宗看完再说。”林正宇说。
他把起诉书放下，拿起下一份材料。
被讯问人：赵德成。
“问：你是否指使赵建虎等人殴打村民张顺？”
“答：我没有指使任何人。张顺那件事是他们几个自己干的，我不知情。”
“问：根据证人证言，你在事发前曾对赵建虎说把那个老东西教训一下，你如何解释？”
“答：我没说过这话。谁说的？让他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