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有准备了，”林正宇把目光收回来，“那派出所就先不去了。”
王鹏睁开眼睛：“不去了？”
“嗯，我们去被害人那看看。”林正宇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路，“张顺现在应该还在县医院住着。”
朱慧在副驾驶翻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张萍上次留的电话，我打一下确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张萍吗？我是法院的朱慧……对对，林法官今天想去医院看看你父亲，方便吗？……好的，我们大概中午能到。”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林正宇说：“张萍说她一直在医院陪护，随时都在。”
林正宇嗯了一声，踩下油门。
……
中午十一点四十，郡沙县人民医院住院部。
电梯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正宇走在前面，王鹏和朱慧跟在后面，小赵殿后。
脑外科病房在六楼东侧，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有端着饭盒的护工，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扶着墙慢慢走动。
墙上贴着各种告示：禁止吸烟、探视时间、陪护须知。
“六零八。”朱慧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靠窗那张床。”
林正宇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摆着六张床，中间用浅绿色的布帘隔开。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看到露在外面的眼睛与嘴巴。
床头挂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老人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暗黄色，是淤血正在消退的痕迹。
病床旁边坐着张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到林正宇他们进来，她连忙站起身。
“林法官。”张萍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这些天没怎么休息好。
“张萍。”林正宇点点头，目光落在床上的老人身上，“张顺现在情况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一些了。”张萍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医生说颅内的淤血已经吸收了大部分，但还要观察。”
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床上的老人：“爸，法院的林法官来看你了。”
张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转动的时候明显迟钝，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到林正宇脸上。
“林……林法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喘。
“老张，”林正宇走到床边，“身体怎么样？”
张顺想撑起身子，被张萍按住了肩膀。
“别动，爸，躺着说就行。”
张顺只好放弃，靠在枕头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还……还行。”他说，每个字之间都要停顿一下，“就是头……有时候晕。”
林正宇从朱慧手里接过一个本子，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老张，今天来主要是想把那天的情况再听您亲口说一遍。”他的语气平和，“您慢慢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着急。”
张顺点了点头，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咳嗽与大喘气的声音，还有隔壁床传来的轻微鼾声。
“那天……”张顺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我一早就在工地那边守着。”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守着干什么？”林正宇问。
“不让他们……把沙石卸下来。”张顺说，“那块地是我家的，他们没给够钱……我不签字，他们就想强来。”
林正宇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打断他。
“后来……赵德成来了。”
张顺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人也跟着开始剧烈咳嗽，张萍连忙轻拍安抚他。
好久才安顿下来。
“他说什么了？”林正宇看他平静下来了便接着问。
“他说我是……老上访户。”张顺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还说……你再去县里告，看谁理你。”
林正宇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然后呢？”
“他叫大虎过来。”张顺说，“大虎带了……好几个人。”
“大虎是谁？”
“赵建虎，”张萍在旁边插话，“赵德成的堂弟，村里人都叫他大虎。”
林正宇点点头，示意张顺继续。
“一开始……他们也没直接动手打我。”张顺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们把我推来推去的，我没让开……后来就把我按倒在地了。”
他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我说……我要去县里告他们。”
“他们怎么说？”
“他们踢我肋巴，”张顺的声音颤抖起来，“说……告去好了。”
林正宇低头在本子上写着，字迹工整：
“赵德成口头指挥。”
“赵建虎（大虎）直接动手。”
“被害人倒地后仍遭殴打。”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