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站在一旁，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正宇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抬起头看着张顺。
“老张，我再问您几个问题，您尽量回忆一下。”
张顺点点头。
“赵德成本人，有没有动手打你？”
张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他没动手，他就是站在旁边看着，大虎他们几个人动的手。”
林正宇在本子上记下：赵德成未直接动手，但在现场，未制止冲突。
“当时除了那几个打你的人，还有没有别的村民在旁边看？”
“有。”张顺说，“有几个人……站在远处看。”
“认识吗？”
“认识……都是村里的。”张顺喘了口气，“但是他们……不敢过来。”
林正宇点点头，继续问：“你倒下之前，有没有先推他们？”
张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一个老头子，”他的声音突然又激动起来，“怎么推得动他们？我最多就是……就是挡在车前面，不让车子过！”
“爸，别激动。”张萍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躺好，躺好。”
张顺喘着粗气，慢慢躺回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林正宇等他平静下来，才开口：“老张，我问这些不是怀疑你，是为了把事情搞清楚。到时候上了法庭，对方律师肯定也会问这些问题，我得先知道答案。”
张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又变得虚弱，“我就是……心里憋屈。”
林正宇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
张萍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林法官，那天我们邻居也看到了。”
林正宇抬起头看她。
“就是不敢出来作证。”张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村里人都怕赵老板，谁敢得罪他？”
“邻居叫什么名字？”林正宇问。
“刘桂芳，就住我家隔壁。”张萍说，“那天她正好在门口晒被子，看到了全过程。”
林正宇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抬眼看着张萍。
“名字先写下来，”他说，“至于她愿不愿出庭，后面再说。”
张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是我这几天问到的，”她把纸递给林正宇，“都是那天在场的，但我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林正宇接过纸，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别的吗？”他问张顺，“那天的事，还有什么你觉得重要的，我没问到的？”
张顺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事……”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你说。”
“赵德成走之前，”张顺说，“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正宇等着他继续。
“他说……”张顺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说，老东西，这次算轻的，下次再闹，你那闺女也别想好过。”
张萍的脸色刷地变难看了。
“他……他说了这话？”她的声音发抖，“爸，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张顺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林正宇看着这一幕，稍停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赵德成离开前威胁被害人及其家属。”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老张，今天先到这里。”他说，“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让张萍联系我。”
张顺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林正宇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萍。
“那句威胁的话，”他说，“你之前去报案的时候说过吗？”
张萍摇摇头，眼眶通红：“我爸……我爸那时候还昏迷着，我不知道这事。”
林正宇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王鹏和小赵靠在墙边等着。
朱慧跟在林正宇身后出来，手里拿着相机和笔记本。
“都记下来了？”林正宇问。
“记下来了。”朱慧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林正宇点点头，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去。
王鹏跟上来，悄悄问：“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些。”林正宇说。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门缓缓打开。
四个人走进电梯，门在身后合上。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林正宇的脸，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头微微皱着。
轿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叮。”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正宇走出住院部，又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