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发过几次?”
阿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一次。”他说,“发了两千块。”
“欠你多少?”
“算上这几个月的……”阿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差不多一万二。”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
他能感觉到,阿明还有话没说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怕。”
阿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林正宇。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上次……”他的声音更轻了,“有个工友叫黄志强,他找赵老板结工资。”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转过脸去。
“然后呢?”林正宇问。
“他被人拉进宿舍里。”阿明说,“他们说……事情没说清楚不能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门被从外面插上,我们在里面听见他们骂,说……说你再闹就让你回不去。”
“后来呢?”
“后来他出来……”阿明的眼眶红了,“脸上都是肿的。”
屋里一片沉默。
这时,另一个工人开口了。
他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也操着一口浓重的外省口音。
“我叫阿强。”他说,“我们都是老乡介绍来的,一到工地就被收走身份证,说要统一办手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
“结果到现在也没见还。”
林正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身份证现在在谁手里?”
“管事的。”阿强说,“姓周,叫周大勇。”
“有人想走吗?”
“有。”阿强苦笑了一下,“但管事的说,你们身份证在我手上,走了就别想拿回去,也别想领到工资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我们能怎么办?没身份证,连火车票都买不了。”
林正宇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了看朱慧,朱慧点点头,表示都记下来了。
“阿明,阿强,”林正宇说,“你们说的这些,愿意签字确认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
阿明有些犹豫,但阿强先点了头。
“签。”他说,“反正都到这地步了,还能怎么样?”
阿明咬了咬牙,也点了点头。
朱慧从包里拿出几张空白的询问笔录,递给他们。
“把刚才说的写下来,”她说,“名字、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两人接过纸,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写。
林正宇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工地。
王鹏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些人的事,拉出来够另外开一案了。”
林正宇点点头,目光依然看着工地。
“现在先把线头抓住。”他说,“扯住了线头,这一团乱麻才理得清。”
王鹏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明和阿强写完了,把纸递给朱慧。
朱慧仔细看了看,确认签名和日期都有,然后收进文件袋里。
林正宇转身面向屋里的工人们。
“今天就先到这里。”他说,“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记住自己的工资数额、工作时间,把能证明的证据先留好。工资条、考勤记录、转账记录,有什么留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院里统一制作的名片,放在折叠桌上。
“有什么想说但不方便当面说的,可以记住我们的电话,回头单独联系。”
工人们看着那几张名片,没有人伸手去拿。
他朝王鹏和朱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四个人沿着土路回到停车的地方。
上车的时候,王鹏坐进后座,长长地叹了口气。
“欠薪、扣押身份证、限制人身自由……”他数着手指头,“这赵德成,还真是什么都敢干。”
林正宇发动车子,没有接话。
朱慧在副驾驶上翻着刚才的笔录,眉头紧锁。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事。
王鹏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若有所思。
“林庭,”他突然开口,“你说这案子,最后能办成什么样?”
林正宇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
“谁知道呢,谁又能打包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