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坐在对面，眼睛不时瞟向他们手里的登记本。
王鹏和小赵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
林正宇一页页翻过去。
2010年3月15日，工地打架，报警人：张双喜。处理结果：双方达成和解，民警教育。
2010年7月22日，村口有人堵路收钱，报警人：过路司机。处理结果：教育劝离。
2011年4月8日，工地纠纷，报警人：工人李亮。处理结果：调解，双方无异议。
2011年9月14日，村民被打，报警人：匿名。处理结果：未找到当事人，存档。
他继续往下翻。
2012年1月3日，讨薪纠纷，报警人：外地工人王有来。处理结果：协调解决，工人撤案。
2012年5月17日，人口失踪，报警人：外来人口宋任辉夫妇。处理结果栏是空白的，只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小字：报警人自行寻找，已撤案。
林正宇的目光在这一条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马建国。
“马所长，这条关于外来人口失踪的，后来怎么样了？”
马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那个啊。”他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这种很难查的。你也知道，自从开始搞工程建设以来，外来人口流动性就很大，今天在这儿，明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们人手有限，重案优先，只能发发寻人启事。后来也没人来问，估计是自己走了吧。”
林正宇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朱慧在一旁默默记录着。
又翻了几页，林正宇合上登记本。
“马所长，这些记录我们需要复印一份带回去。”
马建国愣了一下。
“复印？”
“对。”林正宇的语气很平静，“作为案件审理的参考材料。”
马建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站起身，“小刘，去复印一下。”
小刘接过登记本，转身出去了。
马建国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林法官，”他放下茶杯，“赵德成那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判？”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
“案件还在审理中，我不方便透露。”
“那是那是。”马建国连忙点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跟你说，赵德成这人吧，确实有些问题，但他对村里的贡献也是有的。这些年白坪村能发展起来，他出了不少力。”
林正宇没有接话。
马建国见状，只能再次干笑两声，不再继续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小刘抱着一摞复印件走了进来。
“林法官，复印好了。”
林正宇接过来，交给朱慧。
“马所长，今天就先到这里。”他站起身，“谢谢配合。”
马建国连忙站起来，依然满脸堆笑。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林法官，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林正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四个人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马建国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林正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马建国还站在那里看着。
王鹏靠在后座上，若有所思。
车子沿着省道行驶，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朱慧低头整理着复印件，把那条失踪案的记录单独抽了出来，夹在最上面。
小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
工地打架、堵路收钱、讨薪纠纷、人口失踪……
这些零零散散的记录，像是拼图的碎片，散落在各个角落。
而赵德成，就站在所有碎片的中心。
车子拐上了回县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