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刑庭小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
林正宇把昨天整理好的材料分成四份，分别递给王鹏、刘谨和朱慧。
“昨天跑了一天，收获不少。”他拉开椅子坐下，“趁热打铁，先把情况过一遍。”
王鹏翻开材料，最上面是张顺的询问笔录。
刘谨则先看了一眼目录，眉头微微皱起。
朱慧在角落里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先说张顺被打这件事。”林正宇指了指材料的第一部分，“张顺本人的证言、他女儿张萍的证言、医院的病历和伤情鉴定，这些都有了。”
他顿了顿。
“另外还有一段视频。”
王鹏抬起头。
“视频？”
“职高一个学生拍的。”林正宇说，“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出大致经过。赵建虎带着几个人围住张顺，推搡、殴打，张顺倒地后还被踢了好几脚。”
“这视频能用吗？”刘谨问。
“能用，视频原件也保存完好。”林正宇点点头，“因为证据是我提交的，本来我准备不主审转当证人的，被黄院驳回了，程序上没问题。”
林正宇苦笑了一下。
“张顺这边的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对。”林正宇翻到下一页，“第二部分，工地宿舍的情况。”
他简要复述了昨天在板房里听到的内容：长期欠薪、扣押身份证、限制人身自由。
“阿明和阿强两个工人都签了笔录。”他说，“他们说周大勇收走了所有人的身份证，还有黄志强讨薪，被关注并被警告再闹就让他出不去。”
刘谨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非法拘禁吗？”
“至少有这个嫌疑。”林正宇说，“但还需要更多证人证言来印证。”
王鹏放下笔。
“工人们愿意出庭吗？”
“暂时不确定。”林正宇坦言，“他们怕报复。我留了联系方式，后续再跟进。”
他翻到第三部分。
“最后是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
朱慧把那摞复印件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这些记录加在一起，说明什么？”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梳理了一下，大概有四条线。”
“一是赵德成与三虎兄弟的固定结构。”
“从张顺被打、工地欠薪、到这些接处警记录，赵德成和赵建虎的名字反复出现。”他说，“赵德成是村支书兼村委主任，赵建虎是他侄子，开了个小公司，名义上承包水利、护坡工程。”
“实际上呢？”王鹏问。
“实际上就是借着工程的名头，强揽项目、欺压村民。”
“二是工程垄断与暴力威胁。”
刘谨点点头。
“三是欠薪与非法拘禁。”
“工地上的工人被扣押身份证、限制出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了。”
“四是多年多起未立案冲突。”
“从2010年到2012年，至少有五六起相关报警记录。”
他放下马克笔，转过身。
“这四条线，指向同一个核心，赵德成和他的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王鹏拿起起诉书，用笔敲了敲桌面。
“赵德成这伙人，几年下来，故意伤害、强迫交易、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一堆案子。”他说，“这肯定不只是性格暴躁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要上升到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刑法第294条那四个特征，一个都不能少。”
刘谨从包里掏出一本《刑法解释与适用》，翻到相关章节。
“恶势力团伙也是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有一定组织性和危害性。”他念道，“黑社会性质组织要更进一步：形成较稳定的犯罪组织有一定的经济实力通过违法犯罪活动获取经济利益在一定区域或者行业内，形成非法控制或者重大影响。”
他抬起头，看向林正宇。
“白坪的工程几乎都被他们承包，这一点是比较接近的。”
王鹏接过话头。
“但较稳定的犯罪组织这一条，证据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