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成和赵建虎是叔侄关系，周大勇是工地的包工头，还有几个打手。”林正宇说，“这个结构存在了至少三四年。”
“三四年够不够较稳定？”王鹏追问。
林正宇没有立刻回答。
刘谨翻了翻书。
“司法解释里没有明确的时间标准，但一般认为，持续时间较长、成员相对固定、有明确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就可以认定。”
“那经济实力呢？”王鹏又问，“赵建虎的公司账上有多少钱？这些钱是不是通过违法犯罪获取的？”
林正宇摇摇头。
“这部分我们还没有掌握。”
王鹏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
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从严打黑的政治氛围我理解，可是一审如果直接判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二审一旦改成恶势力团伙，咱们的发改率很难看的。”
他看了林正宇一眼。
“市里、省里对这种指标很敏感。你也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想了想，开口说：
“发改率当然要顾，但不能先把我们自己给吓退了。”
王鹏抬起头。
林正宇继续说：“我们合议的时候要搞清楚一件事：证据把组织特征、经济特征、行为特征、危害特征能撑到哪儿，就写到哪儿。撑不到的地方，不硬往上凑。”
他的态度很明确。
“先把事实打牢、说理讲透。判决书经得起推敲，二审才不会轻易动。”
刘谨点点头。
“这话在理。”
王鹏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这个思路来。”
林正宇站起身，走回白板前。
“眼下的问题是，起诉书上的罪名是故意伤害、强迫交易，没有涉及组织性质的认定。”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但从我们掌握的材料来看，赵德成这伙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团伙的范畴。”
刘谨问：“那我们怎么定？”
林正宇想了想。
“暂定为具有组织特征的犯罪团伙。”
王鹏皱起眉头。
“这个表述……”
“我知道，有点绕。”林正宇说，“但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说法。既不回避问题，也不超越证据。”
他转向朱慧。
“记一下，庭前会议必须召开。”
朱慧点头，飞快地记录着。
林正宇继续说：“庭前会议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明确争议焦点，给公诉、辩护双方一个统一的赛道；二是把我们发现的问题摆出来，看看检察院怎么说。”
“什么问题？”刘谨问。
“派出所那些旧案。”林正宇指了指桌上的复印件，“未立案但有接处警记录的几起，必须要求公安补充侦查，至少要出具书面说明。”
林正宇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今天先到这里。王鹏，你负责整理起诉书上的罪名和证据清单，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补强。刘谨，你去查一下近几年涉黑涉恶案件的判例，特别是二审改判的那些，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两人都点头应下。
“朱慧，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下午给我。”
“好的，林庭。”
林正宇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
三人都抬起头。
“这个案子，暂时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他说，“包括家人、朋友，谁都不说。”
王鹏和刘谨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