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
林正宇敲响法槌。
“现在继续审理被告人赵德成等十二人涉嫌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一案。”
他看向公诉席。
“公诉人，昨天申请传唤的目击证人，今天是否到庭？”
钱峰站起来。
“审判长，公诉人申请传唤的三名证人中，有两名已经到庭，另一名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庭，提交了书面证言。”
林正宇点点头。
“准许。先传第一名证人到庭。”
法庭侧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走到证人席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被告席上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证人，请报上你的姓名、年龄、职业。”林正宇说。
“我叫李德贵，五十三岁，白坪村村民，种地的。”
“你与本案各被告人是什么关系？”
李德贵咽了口唾沫。
“赵……赵德成是我们村的书记，大虎他们我也认识，都是一个村的。”
“你与被害人张顺是什么关系？”
“张顺是我邻居，住我家隔壁。”
林正宇点点头。
“证人，根据法律规定，你应当如实提供证言。故意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的，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好。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
李德贵又往被告席上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天我正在地里干活，听到工地那边有人吵架。我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钱峰问。
“我看到张顺站在一辆车前面，不让车过。赵书记在跟他说话，声音挺大的，好像在骂他。”
“然后呢？”
李德贵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然后大虎他们就过来了。好几个人，把张顺围住了。”
“他们做了什么？”
“推……把张顺推来推去的。”李德贵说，“然后张顺就倒了。倒了以后，他们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就踢了几脚。”
钱峰追问：“几脚？你确定只是几脚？”
李德贵低下头。
“我……我站得远，看不太清楚。”
“那你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张顺在喊。喊救命，喊你们别打了。”
“还有呢？”
李德贵沉默了几秒。
“还有……还有赵书记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说让他长长记性。”
被告席上，赵德成的眼睛眯了起来。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正宇敲了敲法槌。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他看向李德贵。
“证人，你确定你听到了这句话？”
李德贵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抖。
“我确定。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
周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对证人进行询问。”
林正宇点头示意。
周律师走到证人席前，看着李德贵。
“李德贵，你说你站得远，看不太清楚。那你怎么能确定你听到的话就是赵德成说的？”
李德贵抬起头。
“我当然知道，他认得出他的声音。”
“你认得出他的声音？”周律师笑了笑，“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现场有多少人在说话？”
“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都在说话，你怎么能分辨出哪句话是谁说的？”
李德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周律师继续追问。
“而且，你刚才说你站得远，看不太清楚。那你站的位置大概有多远？”
“可能有几十米吧。”
“几十米。”周律师重复了一遍，“几十米的距离，现场又有好几个人在说话，你凭什么确定这句话就是我的当事人说的？”
李德贵的脸涨红了。
“我……我就是听到了。”
“你就是听到了？”周律师摇摇头，“证人，我提醒你，作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李德贵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正宇开口了。
“辩护人，证人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如果没有新的问题，请回到座位。”
周律师点点头，回到辩护席。
林正宇看向李德贵。
“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德贵摇摇头。
“没有了。”
“好，你可以退庭了。”
李德贵站起身，快步走向侧门。经过被告席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林正宇看向钱峰。
“公诉人，请传第二名证人。”
第二名证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王，是张顺的远房亲戚。
她的证言和李德贵差不多，也是说看到大虎他们围住张顺，推搡、殴打，但她没有听到赵德成说话。
“我耳朵不太好。”她解释说，“只看到他们打人，没听清说什么。”
辩护律师没有对她进行太多追问。
两名证人退庭后，林正宇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
休庭结束，林正宇敲响法槌。
“现在继续审理。接下来审理本案的第二部分事实：强迫交易。”
他看向钱峰。
“公诉人，请就强迫交易部分的指控进行说明。”
钱峰站起来，翻开手中的材料。
“审判长，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赵德成、赵建林等人犯强迫交易罪，现就相关事实进行说明。”
他走到证据展示台前。
“根据公诉机关的调查，多年间白坪村范围内的多个小型工程项目，包括河堤加固工程、村道硬化工程、村口小广场建设工程等，均由被告人赵德成控制的公司或其指定的公司承揽。”
投影屏幕上显示出一份表格，列着近三年白坪村的工程项目清单。
“这是公诉机关从白坪镇政府和白坪村村委会调取的工程立项材料。”钱峰指着屏幕，“大家可以看到，2010年的村道硬化工程，承包方是郡沙县建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的河堤加固一期工程，承包方是同一家公司；2012年的村口小广场建设工程，承包方还是这家公司。”
他翻了一页。
“郡沙县建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被告人赵建虎。”
“2013年的河堤加固二期工程，承包方换了一家，叫郡沙县顺达建材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被告人赵建林的妻子。”
钱峰合上材料，看向被告席。
“也就是说，近三年来，白坪村几乎所有的工程项目，都被赵德成家族控制的公司承揽了。”
他顿了顿。
“那么问题来了，其他有资质的施工队去哪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竞争？”
钱峰转向林正宇。
“审判长，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张卫国出庭，就强迫交易的具体情节进行陈述。”
林正宇点头。
“准许。”
法庭侧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证人，请报上你的姓名、年龄、职业。”林正宇说。
“我叫张卫国，四十六岁，郡沙县人，开了个小建筑公司。”
林正宇点点头。
“证人，请你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