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翻过一页，继续念事实认定部分。张顺被殴打的经过，工程垄断的细节，工人被关在板房里的时间，旧案中货车司机被拦路收费、外地小贩被打断肋骨……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人物、行为，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旁听席上有人低下了头。
“本院认为，”
他停顿了半秒。
“被告人赵德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其行为构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指使他人殴打被害人张顺致重伤二级，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工程竞标，其行为构成强迫交易罪；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上述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违法所得及孳息上缴国库，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赵德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
“被告人赵建虎，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大虎的肩膀塌了下去，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法警侧过头，低声说了句话，大虎闭上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被告人赵建军，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
“被告人周大勇，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林正宇继续念。
其他几个被告人，五年、六年、八年，一个接一个。
“……被告人刘志国，犯故意伤害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被告人陈大海，犯非法拘禁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李福生，犯强迫交易罪（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旁听席后排有人轻轻吐了口气。
林正宇合上判决书最后一页。
张萍坐在第二排，眼眶泛红。她没有鼓掌，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哭出声。
她旁边的一个白坪村民凑过来说：“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张萍没有接话。
林正宇拿起法槌。
“宣判完毕。本院判决如不服，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法槌落下，声音干脆。
“现在闭庭。”
法警开始押解被告人离开。
……
法院大门口。
白坪村的村民三三两两地站着。
“以后村里会变成啥样？”一个穿拖鞋的老汉问旁边的人。
“谁晓得，镇里派人来呗。”
“派谁来？那些干部现在哪个愿意去白坪？”
“总得有人管吧。”
“管不管得好又是另一回事。”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后生掏出手机，对着法院大门拍了张照片，又放下了。
“走吧，回去了。”有人招呼。
面包车发动起来，车门关上，一辆接一辆驶离法院门口。
车子拐上省道，朝白坪方向开去。
刑庭办公室。
林正宇坐在电脑前，把判决书的电子版拖进桌面上那个标注着“重大案件”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张德成案、李乾坤案、吴子骞案、周明案、职高案、赵勇案、李庆山案、瀚海案……的判决书。
白坪村赵德成案排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