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日。
上午八点刚过,白坪村的面包车已经停在法院东侧的空地上,车门敞着,没人锁。
老赵站在安检口,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制服领口汗湿了。
他身后多了四个法警,两个守大门,两个守通道口,比平时多出一倍。
“旁听证、身份证拿出来。”老赵嗓子已经哑了,从早上七点半就开始喊,一个一个核对。
“证件号对上了,进去。”老赵接过一张,扫了一眼,“包放筐里过安检。”
“师傅,里头能坐多少人啊?”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探头问。
“坐满就不放了。”老赵头也不抬,“先到先坐。”
法院大门外的人行道上,一辆贴着“郡沙县融媒”标志的采访车停在路牙子边。一个年轻女记者举着话筒,摄像师扛着机器对准法院大门,正在录外景。
“今天上午,郡沙县人民法院将对白坪村赵德成等十二人涉黑案进行一审宣判……”
女记者刚说了半句,一个法警走过来。
“记者同志,本案不对外直播,法院内部不允许拍摄。门口可以拍,但不能拍当事人家属的脸。”
女记者点点头,示意摄像师把镜头摇向法院大门上方的国徽。
旁边还蹲着两个拿手机的年轻人,正对着排队的人拍短视频。老赵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八点四十五分,旁听席就全部坐满。
老赵关上大门,在门口竖了块牌子:“请勿入内。”
几个没进得去的村民站在台阶下面,伸着脖子往里望,被法警劝到树荫底下等着。
第二审判庭。
上一次开庭,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翻手机,有人打哈欠。今天没有。
旁听席位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萍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
法警从侧门将十二名被告人带入法庭。
赵德成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两鬓的白茬。进了被告席,然后端端正正坐下。
大虎跟在后面,脚步拖沓,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
周大勇缩着肩膀,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前面那个人的背影里。
其余几个被告人鱼贯而入。
九点整。
法官通道的门打开。
林正宇走在最前面,法袍的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王鹏紧跟其后,刘谨走在最后。
审判席落座。
朱慧坐在书记员席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话筒已经调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法庭:
“请全体起立。”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被告席上的十二个人也被法警示意起身。
朱慧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扫过第一页,开口:
“现在宣读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林正宇从审判席上拿起那份四十七页的判决书,翻到第一页。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德成自担任白坪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起,利用职务便利,纠集被告人赵建虎、赵建军等人,逐步形成以赵德成为组织者、领导者,以赵建虎、赵建军为积极参加者,以周大勇等人为一般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赵德成坐在被告席上,眼睛却盯着审判席正前方的国徽。
“……该组织通过实施故意伤害、强迫交易、非法拘禁等违法犯罪活动,在白坪村及周边区域形成非法控制,严重破坏当地经济、社会生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