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收回目光，跟着黄罗生进了会场。
舞台上，何建军正在讲话。
“……团圆行动开展以来，我县公安机关、司法机关、民政部门通力合作，已成功帮助十七个家庭实现团圆……”
台下坐着几排穿制服的人，公安的、法院的、检察院的，还有几个穿便装的，应该是民政和妇联的工作人员。
林正宇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前排靠边的位置，秦晓正跟着中院宣传处的人忙着拍照、记笔记。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散发着光芒。
林正宇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舞台上。
何建军讲完，公安局长上台讲团圆案例。
一个被拐三十年的男子找到了亲生父母，一家人在台上抱头痛哭。
台下响起掌声，有人在抹眼泪。
气氛感人。
活动进行到一半，王鹏带着苏雨晴从会场外面挤了进来。
苏雨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在外面也看了那个团圆的场面。
两人凑到林正宇身边，王鹏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外面展台拿到的彩页。
“我们拥有专业团队，”王鹏压低声音念道，“与全国多家权威医院、公益平台、公安系统保持密切合作，为您提供最安全、最便捷的团圆之路。”
他念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嗯，凡是宣传里写密切合作的，十有八九根本没有合作。”
苏雨晴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别老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人家。”
“我这是职业习惯。”王鹏一本正经。
李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过来，眼睛盯着那张彩页：“这靠谱不靠谱啊？竟然能跟这么多机构有密切合作。”
林正宇看着那家展位的方向，眼神在发亮。
“一会儿吃完饭，”他说，“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去当一回客户探探底。”
秦晓刚好忙完手头的事，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又有点紧张：“你们也要去寻亲？”
苏雨晴对这种情况也颇感兴趣，拉着王鹏的胳膊：“好啊好啊，看了那么多寻情记，感觉这次能把知识派上用场了！”
林正宇看着她们两个兴奋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感觉你们演戏的瘾比检察院的某位同志还大。”
与此同时，郡沙县检察院公诉科办公室里。
钱峰正埋头写一份案件审查报告，写到一半，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敏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办公室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冷。
钱峰站起来关了空调，又坐回去继续写材料。
他不知道，此刻在几公里外的广场上，有人正在念叨他。
活动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舞台上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会场外围的展位还在接待零星的咨询者。
林正宇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个“郡沙亲缘寻家服务中心”的展位。
那个油头男正在跟一对老夫妻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表情诚恳而热情。
老夫妻的神情有些犹豫，但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希望。
林正宇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秦晓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在看那个寻家服务中心。”林正宇说。
“你觉得有问题？”
“不一定有问题，但也不一定没问题。”
秦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对老夫妻正在表格上签字。
“他们看起来很着急。”她轻声道。
“寻亲的人都很着急。”林正宇说，“越着急，越容易相信那些听起来很美好的承诺。”
秦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会儿真的要去探底吗？”
林正宇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去吗？”
秦晓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想。”
“为什么？”
“因为……”秦晓斟酌着说，“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在骗人，那些寻亲的人已经够苦了，不应该再被骗一次。”
林正宇看着她，真是个善良到发光的女孩啊。
“走吧，”他说，“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两人往广场外走去。
身后，那个展位前的人越来越多。
油头男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放心，我们的成功率非常高……三个月内，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