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那条巷子里，老陈家炒菜的招牌上结满了油渍。
店里七八张桌子随意的摆着，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油烟味和蒜香味混在一起往外飘。
林正宇进门的时候，李婧已经占了最里面那张大圆桌，正拿着菜单跟老板娘点菜。
“酸菜鱼要辣一点，不要太酸，
猪蹄要烂糊一点，
再来个蒜蓉空心菜……。”
“李法官，请问这次是你请客吗？”范清从后面挤进来，一屁股坐下，“我看你点得这么仔细。”
“那是，今天中院领导请客，我得替领导把把关。”李婧头也不抬，继续翻菜单。
秦晓跟在林正宇后面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广场上晒出来的红晕。她四下看了看，最终还是在林正宇旁边的位置坐下。
王鹏和苏雨晴手挽着手进门，苏雨晴眼睛还红红的，显然刚才那个团圆的场面还是让她很受触动。
刘谨最后一个到，身后还跟着立案庭的小李。
“李轱辘车你怎么来了？”李婧抬头。
“我来蹭饭的。”小李一点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刚才在广场上碰见范法官，他说有饭局，我就跟来了。”
“还有！不要再叫我李轱辘车了！那车是院里配的，院里不换那就一直轱辘着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李轱辘车。”
“你！”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就快入座吧，你别跟李婧一般见识，她嘴毒着呢。”林正宇摆摆手。
八个人围着圆桌坐定，老板娘端上茶壶和杯子，李婧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来来来，”李婧端起茶杯，“先敬一下我们中院特派员，再敬一下刚打完白坪案、又马上要继续给社会阴暗面续费的刑庭同志们。”
“什么叫给社会阴暗面续费？”王鹏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实地调研工作！为我后续的调研报告打下结实的基础。”
秦晓忍不住笑出声：“我们陈法官说，郡沙县那几篇调研写得还行，就是判决书写得比调研还长，他看得很痛苦。”
“那是因为陈法官没见过真正长的。”王鹏不服气，“我那篇正当防卫的调研报告，三万字，他看完了吗？”
“看完了，还说写得不错。”秦晓点头，“但也是同样的问题，字太多了，看得也痛苦。”
范清把话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彩页，往桌上一放。
“说说正事，刚才外面那个亲缘寻家服务中心，我看他们发的单子，收费不低嘛。说是基础服务8888，高端服务18888，我看着就有点害怕。”
李婧凑过去瞄了一眼：“你是怕他们挣得比你多，还是怕他们办事比你更加不靠谱？”
“都有。”范清老实回答。
刘谨接过那张彩页，仔细看了看：“这类机构，如果只是做信息登记、转介公益寻亲平台，还好。
真要收那么高的咨询费，至少要有清晰的授权和个人信息保护措施。”
“关键是他们宣传得太玄乎了。”小李探头看那张彩页，“什么与公安系统保持密切合作，什么大数据精准匹配，听着倒是像给老年人推销保健品那套流程。”
林正宇放下筷子，看了一圈。
“既然大家对这个地方都有意思，那待会一起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鹏眼睛一亮，立刻举手：“上次我就听说你跟钱峰把人家婚介公司给端了，这次我申请成为男主角！”
李婧抬头：“我觉得你演月光族被骗男青年要比钱峰合适。”
“那是因为我演技好。”王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苏雨晴在旁边捂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秦晓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小声问：“那我演什么？”
林正宇看了她一眼，开始分配角色：
“这样，我们分配下任务。
范法官演农村来郡沙县打工的大叔，说自己侄儿小时候丢了，想来咨询寻亲。
李婧演大叔女儿，嘴快一点没关系。
王鹏演亲戚，假装经济条件还不错。
刘谨和我演家属。
秦晓，你就当你自己，二线观察，少说话，多观察。”
“那我呢？”小李举手。
“你在外面等着，万一我们在里面出事了你就赶紧打电话报警。记住，摔杯为号。”林正宇面不改色。
“……”小李放下手，“我就不该来蹭这顿饭。”
范清听完分工，乐了：“我这年纪，还能演一回进城寻亲。”
“范法官，你那口音本来就带点乡土气息，不用演。”李婧补刀。
“你说谁乡土气息？”
“说你呢，怎么了？”
两人斗起嘴来，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
菜陆续上桌，酸菜鱼、猪蹄、蒜蓉空心菜、干煸四季豆……老板娘手艺不错，分量也足。
八个人边吃边聊，从白坪案聊到团圆行动，从团圆行动聊到那个寻家服务中心。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会儿，”苏雨晴夹了一块红烧肉，“那个油头男说话特别热情，一口一个叔阿姨，看着就像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至少还有保险公司兜底。”王鹏摇头，“这种机构，收了钱找不到人，你能找谁说理去？”
“所以才要去看看嘛。”林正宇喝了口茶，“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资质，有没有正规的合作协议，有没有信息保护措施。”
“万一他们真的有呢？”秦晓问。
“那就当我们多虑了。”林正宇放下茶杯，“但如果没有，那这个事情就有意思了。”
饭吃到一半，林正宇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钱峰发来的微信。
“听说你今天也去参加团圆行动了？怎么没人叫我？”
林正宇回了一句：“那我哪知道，你规检察院管又不归我管。”
“得得得。”钱峰秒回，“你们在哪？”
“老陈家炒菜。”
“等我，十分钟到。”
林正宇把手机放回桌上，对大家说：“钱峰要来。”
“那正好，”李婧笑起来，“这次他可以当替补。”
十分钟后，钱峰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小李旁边，拿起筷子就往酸菜鱼里夹。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聊待会去那个寻家服务中心探底的事。”王鹏把彩页递给他。
钱峰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现在的诈骗宣传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所以我们要去看看。”林正宇说。
“算我一个。”钱峰把彩页还给王鹏，“上次婚介公司那事没过瘾，这次我要全程参与。”
“你不是检察官吗？”小李提醒他，“你去探底，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哪有那么多人认识我。”钱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我这穿着看起来就像个码农，多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