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农可不会一进门就往鱼锅里夹菜吃。”李婧吐槽。
“那是因为我饿了。”
饭吃完，老板娘过来收盘子。
秦晓要付完钱，九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往彩页上标注的地址走去。
……
那个地址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玻璃门旁边挂着郡沙亲缘寻家服务中心的大字牌匾。
门口摆着一盆发财树，叶子蔫蔫的，看着就缺水。
玻璃门里面，墙上挂着几张合照，标题写着成功团圆案例。
照片里的人笑得很灿烂，背景是各种各样的地方，火车站、机场、医院门口。
林正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布局。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印有机构名称的马甲，正低头玩手机。
里面还有一间小洽谈室，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
“走吧。”林正宇推开玻璃门。
前台姑娘抬起头，看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换上职业微笑。
“几位是预约过的寻亲家属吗？”
范清往前迈了一步，切入角色，口音里带上了点乡土味：
“没有，我们就在活动现场拿了你们的单子，听说你们很厉害，过来打听打听。”
前台姑娘一听，眼睛亮了，赶紧站起来。
“叔叔，我们是正规机构，合作单位有司法鉴定所，还和公安系统保持密切联系的。您几位请坐，我去叫我们张老师过来。”
她转身往里面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李婧凑到林正宇耳边，压低声音：“这姑娘跟做推销的一模一样。”
林正宇没接话，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成功案例的照片。
照片下面有简短的文字说明，却没有任何具体的姓名、日期或者可供核实的信息。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几位好，我姓张。”他笑着伸出手，“听说你们是从活动现场过来的？”
范清跟他握了握手：“是啊，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想来问问。”
“没问题没问题，”张老师热情地把他们往洽谈室里让，“来来来，坐下慢慢说。”
洽谈室茶几上摆着一叠宣传册和一个塑料文件夹。
九个人挤进去，把小小的洽谈室塞得满满当当。
张老师看了看这阵势，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叔，您家是什么情况？”
范清叹了口气，演得很投入：
“我小侄儿，九几年的时候在乡下被人抱走了。
那时候我们家穷，也没什么办法，就这么拖着。
现在条件好点了，想找找看。”
“哎呀，叔，这您就找对地方了。”张老师一拍大腿，
“我们这边呢，是和多家权威机构合作，不像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我们帮您一条龙做，采样、建档、大数据比对、线下走访。”
李婧赶紧接话，语气有些夸张：“现在老说什么DNA、数据库寻亲，我们也搞不懂。”
“不懂没关系，我们来帮您搞懂。”张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价目表，“您看，我们这边有两种服务套餐。”
他把价目表推到范清面前。
“基础服务是8888，包括亲缘采样、数据录入和一年内的比对反馈。如果您选择高端服务18888，我们会有专门的寻亲顾问团队，定期给您汇报，还可以帮您联络媒体、志愿者，最大化曝光您家孩子的信息。”
范清露出为难的表情：“好多钱哦，我们家也不富裕，就是一辈子放不下这事。”
“叔，我理解您。”张老师拍拍范清的手背，“但您想想，找孩子这事，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我们这边成功率很高的，您看墙上那些照片，都是我们帮忙找到的。”
王鹏皱起眉头，装作心疼钱的样子：“那要是没找到呢？”
张老师笑了笑，语气依然热情：“找不找得到，这个谁都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但我们可以保证，我们用的是目前渠道里最专业、最接近一线的方式。
而且我们承诺，对您提供的所有信息严格保密，绝对不会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秦晓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采样登记表上。
表格要求填写的内容很多：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电话、工作单位、紧急联系人……
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钱峰这次倒是老实，不停的观察着四周，顺便还拍了不少照片。
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一次性拭子。
“如果您确定要做，我们现在就可以先帮叔叔和家里几位采样，回头再签合同、交费都可以。越早采样，越早进库。”
林正宇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采样以后，您这边怎么处理？是直接送到鉴定所，还是你们这边先统一保存？”
张老师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我们这边会先统一由技术合作方收集，然后录入系统……”
“技术合作方是哪一家？”林正宇追问，“和司法鉴定所签的是哪类合作？你们自己有没有《司法鉴定许可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或其他相关资质？”
张老师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们是信息服务机构，主要做的是信息收集和对接工作，鉴定是交给专业机构的，不需要我们自己办许可证。”
林正宇点点头，继续问：“那你们和公安系统的密切合作呢？是指什么？”
张老师开始打太极：“这块属于业务上的沟通，涉及保密，我们不能对外透露太多细节……”
李婧看不下去了，直接来了一记：“那你们宣传单上印的与公安系统保持密切合作，就算是保密内容咯？”
张老师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重新评估这群人的来历。
气氛一瞬间有点僵。
林正宇把价目表翻了一页，语气平静：
“张老师，如果我们现在付18888，你们能给的书面服务承诺，就是采样、录入、比对、汇报，没有任何找到与否的可量化指标，也没有任何关于信息安全的具体措施说明，对吗？”
张老师嘴硬：“我们有自己的一套操作流程，不用担心……”
刘谨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很正经：“你们承诺严格保密，如果泄露了怎么办？”
张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像样的话，只能干笑。
“这个……我们从来没有泄露过客户信息的……”
“从来没有泄露过，”钱峰在旁边接话，“和泄露了怎么办，是两回事。”
张老师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他看了看这群人，又看了看门口，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