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我会放在判决理由的末尾，紧跟在量刑说理之后，作为程序性说明，后面不做任何延伸。”
周明华点了点头。
“那卷后材料呢？”
林正宇接上。
“卷后我们留了一份备忘录，写清楚线索重合点和移送情况。
刘向南和赵建虎供述中与宋家报警记录吻合的时间、地点、路线，逐条列明。
同时附了合议庭向公安和检察院发出的情况通报。”
“这些属于工作留痕，不对外公开，不进判决书。”
周明华没有再追问。
何建军把面前的材料翻了翻，目光落在量刑建议对照表上。
“刘向南十二到十四年，你们的说理撑得住吗？”
林正宇回答。
“四起拐卖事实，拐卖三人以上属于加重情节，法定刑十年以上。刘向南是全链条组织者，从搭话到收钱一手操办，获利最多，且当庭拒不认罪。从重情节明确，量刑区间在法定幅度内。”
“判决书的说理部分，我们会按时间线逐起陈述事实，每一起案件从搭话到交付，中间的控制手段逐条列明。”
何建军点了点头。
“说理要扎实写，我们要的结果是如果有二审，那么二审法官拿到卷宗翻开判决书，他看到的每一个量刑情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想挑出毛病也无从下手。”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委员。
“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人开口。
何建军把材料合上。
“那就举手表决吧。”
何建军第一个举手，接着是黄罗生、吴小红、周明华等参会委员。
“全票通过，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林正宇一眼。
“判决书写完还是先给黄院过一遍。”
林正宇点头。
“明白。”
何建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议题清单翻到下一页。
“下一个议题。”
判决书定稿林正宇用了足足三天。
林正宇写完初稿的那个晚上，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朱慧六点半走的，走之前把打印好的证据附录摞在他桌角，用回形针别着。
王鹏和刘谨更早，五点多就收拾东西出了门。
他改了四遍。
第一遍太长，把每一起案件的控制手段都展开写了，读起来像调查报告。
第二遍砍了三分之一，但衔接不顺畅，从刘向南的组织者身份过渡到量刑情节的时候断了一截。
第三遍把刘向南庭审原话嵌进去，前后文一下子通了。
第四遍是改标点和措辞，把几处“应当认定”换成“足以认定”，把一个“显然”删掉，判决书里不需要“显然”，事实摆出来，结论会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但有句话他反复掂量了很久。
“另有相关线索正由侦查机关依法调查中，不在本案处理范围。”
他把光标停在那句话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再改。
第二天上午，他把拟稿送到黄罗生办公室。
黄罗生花了四十分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两个地方画了线，其余部分没有动。
黄罗生把稿子推回来。
“可以了。”
……
宣判日定在周四。
上午八点四十，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上坐了二十来个人，李莉、王晴、赵小凤和她们的家属悉数到场。
后排散坐着几个面孔陌生的旁听群众，有两个拿着笔记本的，可能是记者。
法警从侧门把三名被告人押进来。
钱峰坐在公诉席上，面前的材料码得整整齐齐。
郑律师坐在辩护席上，翻开了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九点整。
朱慧站起身。
“请全体起立。”
法庭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片细碎的声响。
林正宇、王鹏、刘谨从法官通道走出来，在审判席落座。
林正宇把法袍的前襟理了一下，目光扫过法庭。
林正宇拿起面前的判决书，翻到第一页。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直接开口。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宣判。”
……
“被告人刘向南、陈贵生、马有才涉嫌拐卖妇女罪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他翻过一页。
“经审理查明，”
接下来是事实部分，四起拐卖事实，按时间线逐一陈述。
每一起从刘向南如何接触被害人开始，到被害人被交付给买方结束，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事实念完，是证据部分。
“上述事实，有被害人李莉、王晴、赵小凤、张红梅的陈述，被告人刘向南、陈贵生、马有才的供述与辩解，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接处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然后是判决理由。
“本院认为，”
“被告人刘向南以出卖为目的，采取欺骗手段，拐卖妇女四人，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妇女罪。被告人刘向南系全链条组织者，从联系被害人到收取对价全程参与，获利最多，系主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刘向南当庭拒不认罪，无悔罪表现，酌情从重。”
“被告人陈贵生参与拐卖妇女三起，负责中途接应、看管及部分资金转手，系积极参与者，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陈贵生当庭表示认罪并愿意退赃，酌情从轻。”
“被告人马有才参与拐卖妇女两起，负责联系买方及谈价，参与时间短、获利少，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马有才当庭即表示认罪并愿意退赃，酌情从轻。”
“另有相关线索正由侦查机关依法调查中，不在本案处理范围。”
刘向南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了林正宇一眼，又垂下去。
林正宇翻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