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长时间的拥吻，就很难维持呼吸，宗师强者也不能例外，古墓仙子几乎陷入恍惚之中。
当一时冲动，大着胆子告白过后，她反而是最先恢复理智。
与理智一同恢复的，还有女儿家的矜持，告诉自己应当自持，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才行。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轻轻一掌抵住程舟肩膀，内家真气运化柔劲，零距离接触的两人才分离开来。
冷风呼呼而过，吹散天际乌云，流光倾斜洒落，宛如积水空明，照得他们这对神仙眷侣，好似世外之人。
虽是稍微推开些许，但程舟的脸庞仍是近在咫尺，炽热如火的视线，好似要把她变成替罪羔羊，彻底吃干抹净。
杨南琴红着着俏脸，不知所措，心绪又变得乱糟糟的，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下这场面。
“我......”×2
“你.......”×2
她每每要说话，就与对面异口同声撞上，等重复过两回，注意到某个坏人的狭促神情，才发现他分明是故意的。
古墓仙子不由更为气恼，又：“想说你就先说——”
程舟想了想，郑重说道：“其实我是元阳未失，童子之身。”
武当张三丰曾提出，习武之人当保住童子之身，哪怕活到百岁，每天早上起来仍旧一柱擎天，程大邪王固然没有张真人境界高远，仍是对这位武道前辈满怀敬意。
像他那么正人君子的邪王，之所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语气还那么煞有其事，绝对不是在调戏小娘子。
果然，杨南琴既听得瞠目结舌，又不知为何，突然很想笑。
于是她就真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无需烽火戏诸侯，亦博得美人一笑，现场顿时充满欢乐氛围。
正当程舟翘起嘴巴，颇有些自鸣得意，冷不防又受到对方一记，鬼使神差般的直球攻击：“那你可知……我尚是黄花待嫁，云英之身？”
古墓仙子脱口而出的话语，坦荡直白，表露心迹，放在当前时代背景，简直就是惊世骇俗。
即便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也多少有点太超过，再加上方才一吻，更是夸张到无以复加。
所谓柔不可持，刚不可久，亢龙必定有悔，一样东西若突破自身极限，短时间便不能再攀至顶峰。
饶是心智坚毅如杨南琴，一而再再而三地胆大妄为后，此刻亦不免有些忐忑，羞红爬满脸颊，别过头去，话锋一转：“其实我说的是，我家中尚有位姊妹，平日喜好穿黄衫.......”
程舟不禁哑然，这不就是王家卫那部《东邪西毒》里头的桥段吗，喝醉的黄药师与慕容燕开玩笑，后来，慕容燕换成女装去等待黄药师，但黄药师没有赴约。
他不是傻子，听得出似水柔情，而他践行的至诚之道，无非三字顺心意。
程舟回顾一路行来的种种经历，想到她在难以催动内家真气，体力亦极虚弱的状态下，竟然突破极限连胜敌手，更为了自己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觉她这份坚韧不屈，特别赏心悦目，合自己脾性。
他想了想，朗声道；“如果杨兄有位姊妹，我一定不会娶她为妻。”
这话一出口，仿佛炸开了道晴天霹雳，杨南琴登时满脸怒容，运足十成元功的九阴神爪，就要来记开膛穿心。
可不知怎地，当两人视线相对，她又止住了动作，竟是微微张开嘴唇，拿眼看着会意，似乎等待着什么，目不转睛地瞧着“负心人”。
“我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程舟却是毫不犹豫，将这朵清水芙蓉拥紧，紧盯那似拒似迎的明眸，径直俯首，再度吻住了清凉甘甜的唇瓣。
两人双唇相触时，仙子两眼蓦地瞪大，身躯倏地一僵，浑身过电似地酥麻，脑海里像无数道惊雷轰隆炸响，令她意识霎时间变得空白。
仿佛喝空了千百坛玉液琼浆，梦魂归于帝所，闻天语，殷勤问其归何处。
她晕乎乎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魂往何方，身体好像都不再属于自己，但那种与在意人亲近的美妙感受，却使人陶醉此间，甘之如饴。
一吻印心，刹那仿佛永恒。
………………
宗师境界的续航特性，实在强悍到令人咂舌，只过了一个晚上，古墓仙子便恢复九成战力，使得程大邪王再无借口抱抱，欲贴贴而不可得也。
两人结伴同行，自江西进入皖东，沿路谈论天下局势，交流武功心得，不时还会切磋一番，却也快到了分别的时刻。
那一日，古墓仙子忽然问道：“你我交情如何？”
程舟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知晓你一口一个“程兄”，我一口一个杨兄，对应现在的他们来说，未免太过生分。
他笑了笑，道：“当然是如胶似漆，密不可分.......不是吗，南琴？阿琴?”
“少在那里贫嘴，说正经事呢。”
这几日相处，杨南琴已经习惯他偶尔的不正经，但终归还是有点不适应：“公归公，私归私，私下里倒是可以这么叫，不过，若是回头到了祖师牌位前，则该唤我一声掌门。”
程某人微微颔首，道：“好的，掌门师妹。”
杨南琴哼了声鼻音：“休要乱占便宜，纵使之后代师收徒，我也比你入门得早.......”
说到这里，古墓仙子不由有些泄气，若论及年岁，程大邪王与自己不相伯仲甚至更年轻，可斗战经验、武道领悟却强过不止一筹，怪物得简直就像差了辈分。
这几日切磋下来，她自觉受益良多，可斗技巧、拼变化、诀蛮力无不都是程舟总能获胜，若是实打实的厮杀，恐怕早就死上好几回。
而彼此之间的砥砺过程，也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决意奋起直追。
“那，掌门师姐?”
“不知为何，总觉得你这声姐字，轻车熟路得有些过分。“
话说到这里，程舟对上佳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当即噤声，极为明智地选择哈哈而过。
时间紧，任务重，古墓仙子倒没有在这点纠结，只是思路不免有点想偏，把某位郡主娘娘在小本本狠狠记下一笔。
“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我都可以代行职责，托付给有志于复兴汉家河山的英杰，唯独玉女心经不同，乃我古墓一脉秘传，先人既无额外嘱咐，就不能坏了规矩流程。”
她清清嗓子，起掌运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尚要回古墓一趟，闭关稳固境界.......所以，瞧好了。”
真气催化，劲力流转，寥廓天地之间，恍若响起龙吟，光是刚猛威势，就足以震撼人心。
降龙十八掌，可说是外家武学中的巅峰绝诣，极其罕见的由外入内武学，能够催生出浑厚内力。
虽招数有限，但每一式均具绝大威力，堪称万变不变之招，应对绝大部分情况。
北宋年间，丐帮帮主乔峰曾以此邀斗天下英雄，极少有人能挡得他三招两式，气盖当世，群豪束手，更在聚贤庄之战，连破当世近百名一流好手。
当时共有“降龙廿八掌”，后经乔峰及他义弟虚竹子删繁就简，取精用宏，改为降龙十八掌，掌力更厚。
这掌法传到南宋年间的洪七公手上，在华山绝顶，与王重阳、黄药师等当代大宗师论剑时施展出来，王重阳等人尽皆称道。
只可惜，这套天下阳刚之至的掌法，练到大成之后，固然无坚不摧、攻无不破，对于习练者自身却极为危险。
虽然修炼门槛不高，丐帮众多弟子天资平庸者都可以学，但是后面几招需内力深厚方可习成，如果招式不纯，劲力不熟，运转这套掌法的时候，就很有可能被真气反伤经脉，严重的会落到半身麻痹、乃至瘫痪的下场。
但这一切障碍，对于程某人来说，都根本算不上难题，他的非人躯体根本不必担心反噬困扰，反而可以借此弥补功力浅薄的短板。
至于说降龙两字多少有点不吉利，像他那么讲究科学的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按照谶纬理论，降伏杂货铺子血脉也属于赢得不能再赢的大利好。
待到龙吟停歇，十八式掌法舞尽，天光云影也渐渐散去。
杨南琴侧身回眸，投过来关切的目光。
其实这套掌法，两人已经深入浅出交流数回，程舟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今不过温故知新罢了。
他微微张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开口。
“程兄，不对，程舟你现在也有你要做的事对吧。”
既是红颜知己，又是并肩战友的古墓仙子，这般说道；“那么，可别想把我抛下。”
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他陪伴同行，并不想就此分离，但她也明白，若不精进自己，只会成为负累，无益于二人共同目标。
“等我准备完毕，就去古墓找你。”
程舟虚虚握住拳头，作出允诺：“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倒是非常简单。
——三月复汉，三年灭元。
——神州日月，幽而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