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来情况,离奇变故,仿佛一场挣脱不过的梦魇,把在场之人完全笼罩。
朱长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问上一声来者何人,而是先转过头看去。
像他这样奸猾的老江湖,也要不顾露出破绽的危险,才能确定自己他妈没有做梦。
封锁蝶谷通口的具装铁骑,早已不存半点生机,一个个栽落倒地,变成变成横七竖八的尸体。
失去主人约束的战马,却没有惊慌失措的乱动起来,而是像雕塑一样呆滞,场面诡异得不得了。
要知道,这群精挑细选出来的元军勇士,个个体壮如牛,既勤修内功,又打磨体魄,手底功夫够硬。
他们单打独斗或许难以胜过门派新生代弟子,结阵对敌却能轻松屠灭任何没有一流高手坐镇的小型帮派。
哪怕对于朱长龄来说,也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更何况麻烦点并不在杀人,而在于怎么个杀法——
他们本是要配合朱长龄等人,散播“毒王”札木合研究出的黑死病株,体内还被星宿海主人预施“腐尸毒”。
一旦有谁毙命,被人打破承载剧毒的躯体,就会化作“腐尸”爆开,既叫敌人避无可避,也能污染周围水土,还可以起到警讯作用。
可现在,一百八十条生命,就这样莫名其妙逝去,实在令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惊恐和震悚。
朱长龄回过头来,内心忌惮程度已经达到顶点。
双腿猛然弯曲,跪地在地,直接磕了个响头。
他用力之猛,速度之快,直接在地上砸出三个坑印,尘埃四起,泥土崩碎成块。
“多亏前辈仗义出手,解决这群负责监视我们的鞑子,还取掉武烈这个出卖朋友,投靠元廷的畜生狗头。
“我连环庄枉死的三百多冤魂可以含笑九泉,等到求得胡神医出手解毒,就再不用受鞑子胁迫,此等大恩大德,实在没齿难忘........”
生出的女儿能够列名“雪岭双株”,朱长龄这个当老子的,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生得相貌堂堂,面容儒雅,又是显贵忠良之后,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其印象甚佳。
可朱长龄从来就不是侠义道中人,私底下无恶不作,性情更是奸诈异常。
他很贪心,贪得不能再贪,偏偏不是吝啬,敢于下血本博取丰厚回报。
这样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又有丰厚的为恶资本,一旦准备对付某个人,哪怕对方实力、势力更胜一筹,也很难逃过恐怖的算计。
原作之中,朱长龄为了从张无忌口中,骗出谢逊及屠龙宝刀的下落,可谓是费尽心思。
从苦肉计到美人计通通用了一遍,把朱家庄连绵里许的广厦华宅烧成白地,瞒天过海扮成受过张翠山恩惠,把心地善良单纯的张无忌骗得团团转。
若非他派出去行美人计的女儿,忍不住半夜跑出去跟情郎相会,导致计划功亏一篑,恐怕《倚天屠龙记》的主角还得再神转折切换一回。
而在这个魔改时空,大元朝廷在塞外西域的影响力,不是中原地区可以比拟。
朱长龄胸怀大志,野心非同小可,所以当护国十三翼的“毒王”打上门,就借坡下驴,投入麾下。
作为一名合格的反派,他可谓是相当有志气,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即暗中为蒙古人办事,借机捞取好处、提升自己实力,同时除掉中原武林,与他不对付的仇家,未来会碍路的目标。
此次不远万里来到江西,便是在执行公务之余,图谋灭绝师太的倚天宝剑。
可朱长龄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找到正主,不过是先来解决可能会妨碍瘟疫传播的胡青牛,就流年不利,犯了太岁,遇上个可怕无比的棘手人物。
他虽没有修出神感六识,但自忖合全家之力,都不可能无声无息解决这群元兵,毕竟那些腐尸毒连护体真气都能腐蚀,稍有不慎就会感染黑死疫病。
所以他确认情况后,就明白来者不能力敌,必须本着下流无耻、能屈能伸的指导思想,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惊天一笔”朱长龄的惊天一跪,就像触发个讯号一样,使得剩余三人微微愣住,等到听清楚他说些什么,更是同时作出反应。
武青婴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朱九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厉掌扇过耳光:
“贱人!还我娘亲命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姚清泉踢向喉咙一腿,他的名号不愧为“千里追风”,当真有狂风扫叶的威势,汹涌气流吹得周围花圃震动不已。
武青婴身为晚辈,功夫本就相差甚远,对方出手又是有心算无心,根本来不及防范,但听得骨头发出的清脆破裂声,美艳少女当即倒地,俏脸沾满血渍尘埃,一口气去了大半,根本说不话来。
可怜的武烈若是知晓,自己倒霉得半路撞见程大邪王、紫衫龙王出没,才死没多久,女儿就被世交出卖,换取一丝半点的生机,恐怕九泉之下,还得追悔莫及。
饶是如此,姚清泉与朱九真,仍一副不能自已的神情,显然心潮磅礴,砰砰狂跳,气血上涌。
——他们当然不是激动,而是紧张不得了,担心没能蒙骗过关。
类似的戏码,朱九真和武青婴演练过好几遍,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本来是准备伪装成千里逃难的孤女,用来暗算对付灭绝师太。
私底下,朱长龄这个奸滑似鬼的家伙,为以防万一,还预留备案,倘若半路碰上对付不了的白道高手,就及时把锅甩给队友,争取一线生机。
当然了,像他这么卑鄙无耻的人,擘画自然不止一重。他所求的,就是一个尽情施展的机会。
所以朱长龄看似跪谢恩人,实则已经运足真力,家传绝学一阳指蓄势待发。
他目光灼热,抿紧嘴唇,等待着什么。
天地似在刹那间安静下来,只剩细微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但闻程舟幽幽一叹,“难为你们了.......”
他立于花圃之上,超然物外的身姿,彰显出离尘脱俗的气质。
就好像雾里看花,水中捞月,隔着一层迷离的胧雾,似真若幻,捉摸不透。
朱九真与姚青泉听得半句,只觉得内心喜不胜收,兴奋如同洪水猛兽般窜了出来。
恍惚中,已经能够畅想到接下来的展开,还有很多很多美好未来。
——先暗算偷袭,把眼前神秘高手解决,解除当前危机。
——再设计灭绝师太,趁着“毒王“札木合与其两败俱伤,夺得神兵倚天剑。
——之后称霸武林,无往不利。
可惜啊可惜,有些人还不如畜生呢。
只听得汪汪汪几声急吠,那三十余头身高齿利大犬,好似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无不张牙舞爪,露出白森森的长牙,看似凶狠发威,实则色厉内荏壮胆,没一个敢扑将上来。
而朱长龄武功更高,见识更广,眼力更强,顿时知道不好。
死亡逼命的刺激,在他脑海生出一点寒意,分明是寒意,又似火药一般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