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那么多,管不了那么多,当即释放真气,从地面弹起。
与此同时,锐利指劲,撕裂气流,带着破空鸣啸,将程舟全身各处要害,通通笼罩在射击范围。
似有弓弦崩断的声音响起,汇成轰然雷动,爆发出纯粹猛烈的爆发力。
正是大理段氏绝学,朱长龄压箱底的武功,一阳指!
这门高深指法,传自一灯大师,使用时极耗精力,连续使用小则功力全失,大则性命不保。
此时他不管不顾,拼命施为,连发二十四道指劲,已经把全身潜能都压榨出来,突破平日极限不止一重。
一阳指又以品划分境界,最高为第一品,朱长龄固然远不如当年的五绝高人,却也修至第四品,达到大理最高武学六脉神剑的基础要求。
此刻越限施为,每一道指劲蕴含的威势,都足以把一头高头大马射成肉糜,足以跟攻城重器回回炮媲美。
就算是朱长龄自己来应对,也得被打得五劳七伤,浑身上下被射出血肉窟窿。
当这等攻势来到程舟面前,却如泥牛入海一般,竟然没能溅起半点波澜。
程舟不过轻轻伸手,动作缓慢而柔和,就好像要一名风流浪子,春来踏青,游走花间,采摘娇嫩欲滴的花蕊,欣赏内中姣好风光。
二十四道指劲,仿佛清风拂面,不过稍微鼓荡衣领。
朱长龄对此没有目瞪口呆,他心中没有惊讶,仅剩恐惧。
他当然知道自己拼尽死力,也绝不可能取得什么战果,甚至稍微伤到对方的概率都不高。
所以他暴起发招后,双眼看都没看,身子就晃到三步开外,晃悠到双眼依旧茫然,明显着了道的朱九真和姚青泉旁边。
一捉,一拿,一扔。
这家伙竟然舍弃自己的亲生女儿、结义兄弟,以最凌厉的毒功手段扔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夺路狂奔。
其人危险性不算高,但丧心病狂程度,在程舟行经三个时空,遭遇的对手里头,也算是首屈一指存在。
程大邪王不闪不避,也不向前追去,修长手掌散发莹莹焰光,宛若日轮绽华,正是最简单不过的嫁衣神功,催动降龙掌劲。
又听砰然一声,朱九真的半截玉体被汹涌磅礴的劲力给彻底震碎,姚青泉亦是相同的下场。
世间芳华凋零,从美丽动人化为可怖吓人,不过转瞬。
但他们炸开的血雾,竟然不是一抹鲜红,而是深沉且黯淡的黑色,显然蕴含剧毒!
声音传到耳畔,朱长龄自以为得计,心情稍微放松,嘴角甚至不禁翘起。
其实两人被扔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死得不能死,下杀手的正是朱长龄自己。
——星宿毒功,连珠腐尸毒!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又有语,无毒不丈夫。
朱长龄隐藏得最深的布置,就在自己义弟与女儿身上,乃是从星宿海主人处,得到的半成品七虫七死药之奇毒。
倘若比较起毒性,这玩意虽然名头不彰,却属星宿一脉之最,甚至称得上冠绝当世,胜过三笑逍遥散、含笑半步癫不知多少。
北宋年间,逍遥派的世外奇人无崖子,就曾被门下逆徒、初代星宿老仙暗算,纵有百年功力根基,也不免沦落为活死人的下场。
就是炼制起来,颇为不易,需要将毒虫寄于合适人体,害其性命同时,逐步增强毒性,反复七次,才可大功告成。
朱长龄手头这份,虽不足七虫之数,就已经厉害得不行,甚至无需要目标存在伤口,只要稍微触碰,便会身染此毒,回天乏术。
他正是依仗此物,才起了火中取栗,图谋倚天剑的打算,若不然,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以他的武功也不敢去招惹灭绝师太。
如今提前消耗用尽,甚至没有时间回收毒虫,朱长龄倒不觉得可惜。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但下一刹那,即将逃出生天的朱长龄,呼之欲出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透彻骨髓的寒意。
程舟好整以暇,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在前方等候。
“你,你,你.......”
这家伙几欲肝胆俱裂,气血忍不住上涌,面色变得赤红。
“你什么你。”
程舟奇怪的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产生了程某站在过那里的错觉?”
以程大邪王的心神造诣,即便欺负黛绮丝这种半步宗师级数的强者,犹能玩出百般花样,更别提神感六识都不曾练就的敌人。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精神层面不达标、尤其是意志不坚定者,但凡被人相心景笼罩,无疑破绽百出、死点尽现。
而那些没有营养价值的对手,甚至不值得程某人亲自对手。
“难道说——”
朱长龄有些茫然地转头,只见女儿与义弟的残缺不全尸体,正逐渐被毒水腐蚀。
那片茅屋前的花圃,好似遭受台风吹拂过一般,残破不堪、满目狼藉,整片地面的土皮都被掀翻层,炸开大小不一的坑洞。
细细打量,分明是他自己的一阳指力造成!
“没错,是你杀了他们。”
程舟缓步踏开脚步,与老家伙擦肩而过:“现在该自己杀了自己。”
朱长龄眼中神采,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彻底绝望后的疯狂。
他想要奋起最后余力,与身后噩梦般的对手,拼个同归于尽,但双肩坚硬得好似压上了座泰山。
密密麻麻、有如蝶翼般的口子,从他身上张开。
他当然认得这种情况!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七虫七死毒中毒后的征兆!
但这玩意,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是姑苏慕容!”
临近死亡的朱长龄,意识逐渐迷糊,用尽最后气力,喊出故纸堆里看到过的纪录,作出与事实不符的判断,随后戛然。
而此时,程舟风轻云淡的话音,已经传入茅屋。
“邪王程舟,前来拜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