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二气爆炸,带来纯粹的毁灭冲击,把札木合炸成一枚流星,沿途撞断数十来棵大树。
光是他砸倒在地的动静,就好像一场小型地震引发的剧烈摇晃,无数裂纹以其为中心荡开,掀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待到烟消云散,一切尘埃落定,这名护国十三翼中的佼佼者,外表已经凄惨到了极点,用千疮百孔都不足以形容。
大半条胳膊骨肉分离,本该属于双腿的位置空空荡荡,若非真气武道别具优势,失去肢体犹能离体发劲,甚至没法起身站立。
他方才感知到威胁,便尽量将护体真气收束,在周身凝成一个圆满的球形,仍是没法抵消来自对面极招的杀伤力。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即便浑厚功力还可以维持生机,终究不能断肢再生。
在方才交手过程中,程舟“一往深情”,故而“坚强不屈”的印象,已经深深刻进札木合的脑海中。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费尽苦心制造的弱点,几经尝试占得的上风,竟然全是假象。
“汉狗,你,你方才到底用了几成力?”
札木合尝试稳住呼吸,却觉得思维都有点断断续续,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一阵阵的恶心。
他的双目因刺痛而紧闭,嘴唇还是忍不住蠕动: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女人会抓准那个时机出手,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当中?”
如果札木合评价方才那招,他只能用匪夷所思作为感慨。
程舟与黛绮丝各自催发阴阳双气,提升到恰到好处的极端互斥程度,又在最合适的时间点碰触引爆。
其操作难度之高,高到令人咋舌,程大邪王展露出来的武道智慧、斗战把控力更是可怖,完全将敌我双方玩弄手心。
两相对比,他的种种自鸣得意行为,根本就是笑话一场。
不弄清楚这个问题,札木合就算死都不会甘心。
“如果你说的力,是战斗力的话,那应该用了五成?”
程舟给出的回复,平静而淡然,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得意。
“程某光靠拳脚功夫,已经胜不了你了。”
虽说话中内容,足以吓得天下九成九武人瞠目结舌。
但他可不像隔壁温巨侠片场的诸葛正我,遇谁都打官腔,见到高手就“不在我之下”,连个十五岁的唐门后起之秀都给面子。
程大邪王那叫一个真心实意,甚至还在自醒,反思己身不足,寻找进取之处。
他往前一动,黛绮丝亦步亦趋,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印出来似的。
“能够使程某分心,顾此失彼,干扰到草庐里头的难得实验,你确实不差,值得褒奖。”
按照程舟本来计划,他将以肉身功力解决札木合,用心念幻法助黛绮丝突破。
故而他试探之后,便是示弱,再来的话,就轮到决胜一击。
可现在嘛,结果虽然没有不同,札木合表现却是惊艳,使得他临时改换适合的手法。
即“以念御人”,将黛绮丝作为自己的延伸,如同武器一般配合自己。
如此一来,顿时酿成难以收拾的医疗事故,实验不至于功亏一篑,却也使得病人情况恶化。
黛绮丝人格几乎崩解,想要挽回的话,怕是得教会她一些不够正经的手段,诸如时轮金刚乘里记载,专治人格分裂的特殊瑜伽。
现在回想,多少还是因为近日来的武道进境,生出些许轻慢之心。
程舟心中自有衡量标准,并不在乎世俗之见,但他向来严格要求自己,自忖下回绝不托大。
能认真一拳打死,就别放水到两拳!
“不过,拖了那么久,还没准备好吗?”
札木合的根底,已经被程大邪王勘破,乃是跨时代的构想,“以病入武”。
他制造出来的超凡病菌,依托生机迭代,需要内家真气、香火愿力催化,更需要血肉作为培养基。
既如此,又有什么实验体,比起一位活生生的武道宗师,要来得更有价值?
札木合闻言,倒不意外自己的最后杀招被看穿。
他有些挑衅的说道:
“杀不光天下汉狗,杀得了一座汉阳城,也不算差。
又或者,你这个有望宗师之上的邪王,愿意替他们牺牲?
那样的话,我也不算亏。”
话音落,札木合的身体猛然撕裂,破碎骨肉混杂一起,漫天泼洒,再也不分彼此。
浓郁血雾之中,一种强所未有的超级病菌正在酝酿,即将散入风中,被最后的真气推送出去。
毒王的毒,还在狠毒。
他用己身作为祭品,换来毕生最高成就的“奇毒”,自信就算是宗师强者都没法抗下,更何况那些平头百姓。
倘若程舟试图阻挡,定会中毒染病,与他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而不阻挡的话,那等大疫弥漫,十室九空的场景,纵使不能亲眼见证,他也无比欢喜。
此情此景,程大邪王只能骂上一句——“神金。”
他甚至没有动脚,仅是双手如蛟龙出洞,自两片大袖中钻出,然后向中间合拢。
仿佛好客的主人家,给与携带厚礼而来的客人,一个热情至极的拥抱。
电光火石之间,那片血雾就转化出诡异的惨绿,但没等其触碰到周围环境里的任何活物,甚至没能激射出去多久。
好像电影倒放一般,被程舟运化的无形吸力,一把抓住,摄取过去,全部被吸入体内。
约莫数十斤分量的血雾,从双手入体之后,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有些满足似的,发出一声轻哼。
不是鸡肉味,也完全没有嘎嘣脆,蛋白质含量倒是不好说是牛肉几倍。
当今世上,能够对程某人致命的细菌病毒怎有可能存在。让他感个冒、发个烧、欲火焚个身就不错了。
他甚至都规划好了,如何剥削此人最后剩余价值,即利用这种超凡病菌,淬炼五脏府的排异净化能力,加快肾脏等部位的尸解蜕变。
到此为止,外来干扰终于完全解决。
程大邪王可以安下心来,全神研究怎么处理这场医疗事故,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
他颇为苦恼的转过身,注意到两眼泛白的美妇人,脸颊不自然的绯红。
忽然生出个古怪念头,早前他还吐槽过自己没考虑过当龙骑士。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语成谶。
………………
梦很长,长得好像一段人生。
光怪陆离的景象,场面变化多端,令黛绮丝感觉,自己仿佛重活了一世。
她与导师并肩而行,沿着长河逆流而上,看到了好些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影,一切都是那么似是而非。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自己”与一名少女相拥而泣,尽享天伦之情。
那名少女与自己同样,都是清秀绝俗的瓜子脸,高鼻雪肤,秋波流慧,眉目之间当真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她的容貌之中,波斯胡人的气息只余下淡淡影子,而自己却一见便知不是中土人氏。
黛绮丝从脑中记忆得知,少女名唤小昭,是自己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