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异象纷呈,气态万千。
全然凝滞的时空之中,赫见无数流光喷涌而出。
点点流光洒落,化作瑶池碧水。
弱水九重环绕,洪涛万丈拱卫。
有千里神阙,十二玉楼,琼华碧堂,玄室丹房,逐渐凝聚实体。
算上前世,程舟已经闯荡过四方天地,可此回目睹的盛景,还是让他颇有眼界大开的感慨。
就好像文人墨客幻想的简略字句描述具现为实体,又仿佛井底蛰伏的虫豸首度飞跃天穹。
单单景物便罢了,更有神女仙子般的光影降世,头顶凤冠,璎珞垂珠。
不,仅用神女仙子还不足以形容,祂根本就是完美无暇的女神。
其形其貌,如同一尊由月之精、雪之魂、玉之魄堆砌雕刻而成的塑像。
光是赤着玉足,立身停驻此间,就给人以一种万劫难磨、光阴不消、超脱尘寰之上的气息。
又见无量光明大放,再来的画面,就相当有意思了。
云山叠嶂,横无际涯,亭台楼阁,错落雾间,仙真拜谒,神圣朝觐。
青鸟振翅飞过,带起飒飒风响,灵羽飘落,虚化无影,仿佛接引去路的使者。
不过嘛,程舟虽是亲眼看见由无到有的变化全过程,可他根本没法确定眼前事物真假。
极目远眺,那翱翔层霄的青鸟,来回聚散的仙真,又一个个活灵活现,有的甚至在云间投来视线,或者干脆遥施道礼,长笑相招。
她们的态度格外地和善亲近,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仿佛尊卑有分,使得程舟没法听清其言语称呼。
可无须更多言语,程舟内心自生明悟。
他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的环节,其实有个专属的命名,唤作“天门揖金母”。
程舟在前世时候,便在《太平广记》里头,听过这个故事。
说的是汉朝初年有小朋友,喜欢在路上聚众玩游戏,唱“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的歌谣。
凡夫俗子都不晓得是什么情况,只有留侯张良认出那些熊孩子,其实是神仙派出的使者。
金母就是西王母,为女仙之宗,木公乃东王公也,男仙之主。但凡长生飞升羽化之士,都得到这两位老人家管理的部门登记。
但,若程舟眼睛没瞎——
怎么周围逍遥自在的“仙真”,都是一群或清丽,或庄正,好似千红一窟,仿佛万艳同杯.......的,女仙?
就算咱们之间关系不清不楚,可他程某人再怎么也是个大老爷们儿,要报道该去木公那儿,“傻镜子”怎么弄出这么一出。
总不至于他喜好拳术,前生就是个“老仙女”吧?
只是微微一怔,青鸟便飞到程舟面前,来回扑腾羽翼,似是督促前行。
其实程舟脚步驻足,倒不是杞人忧天,担心昆仑镜对自己不利。
若是傻镜子真想把他打翻在地,做点嘿嘿嘿的坏事,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读书人,也只能任其蹂躏,顶多事后抹眼泪。
而一路行来,虽得金手指之助受益良多,闯过好些困难险阻,但他行事仍是出于本心,为自己愿求而行,没有不甘不愿的地方。
既如此,那便足够了。
于是乎,程舟便暂时将疑问抛在脑后。
随着他心念把定,其身畔又是烟云缭绕。
旋即飞纵云空,穿透烟气,闯进虚实交错之景。
每进一步,光芒骤然变得不那么稳定,一明一暗,闪烁不停。
等到程舟来到女神身影前头,彼此视线相对,距离不到三步。
余光瞥见的画面,已成断壁残垣,处处沾染血迹,煞气嗡鸣,群仙无不香消玉殒。
不用想都知道,此处肯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可程舟又有一种无来由的感觉——简直像是千百劫前的时光凝而不动,自访客到来后才恢复流转。
他本在斟酌着此间变化,心神受到悸动,一时也是哑然。
而那道几欲乘风归去的女神光影,见状脸上似是笑了一下。
只是一笑,寰宇失颜色。
祂绣唇轻吐,主动开口:
“神君归位,万象更迭,当是昆仑墟起复之始......请随我来。”
言语交流,其实是效率低下,远不如直接灌输信息。
可眼前神影偏偏选择对话,用词还一板一眼,显然状态不对劲。
如果要程舟形容的话,就好似前世游戏里头,过场动画般,既定公式程序似的僵硬。
神君的称谓也相当微妙,单以道教法度论之,元君、帝君、天尊等词汇,都是用来称呼咖位几乎站到整个体系顶峰的仙真神圣。
两人前后踏出,足间自生虚淡的长虹,投向茫茫云雾之中。
程舟想了想,尝试着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何谓昆仑墟,起复之始又是什么?”
试探的结果,没有令人失望,对方完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吾名青鸟,又名青女,或曰太真,乃奉祀昆仑之灵。”
青鸟信使,太真仙子,青女之神,昆仑之灵。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句耳熟能详的诗句,说的便是西王母的使节。
太真既是女仙名号,又是原始混沌之气,青女更不用多说,司掌霜风寒雪,程舟用过的言灵便是以此为名。
他倒是没有想到,镜子居然也跟自己爱好类似,喜欢叠叠乐,披马甲。
祂继续介绍道:
“久远劫前,娘娘与天帝论道,昆仑亦沦为战场,受鸿蒙金榜辟天之刀,破灭成废墟,沉寂不知年。
直至如今,神君以不朽金性祭炼,方使镜界再生光辉。”
青女说出的这段话语,隐藏极大信息量,令程舟差点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增添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