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光辟出通途,轻越大千虚空。
异象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仿佛天幕变化,不过幻梦一场。
但见青烟幕处,碧海飞金镜。
很快,一抹如水的月华洒落,极为瞩目。
比中天玉轮存在感更为强烈的,是那道沐浴浮光的身影。
程舟着一袭青衣,任由长发披散,浑身上下,从衣服到靴子,泛着粼粼清光。
没有纹饰,却绝不朴素,反而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威仪,几有乘风归去之感
俊秀且完美的面容,宛若鬼斧神工成就,汇天地灵秀于一身。
剑眉星目,雄姿英发,浩气凛冽,烨然若神人。
仙乎?神乎?妖乎?鬼乎?
最重要的是,敌友难辨!
林冲心头一动,陆谦心头一紧。
两名彼此之间,不死不休的仇家,下意识切换为守势。
他们刚才交手的时候,已经全神贯注,阴神辐射出来的神念锁定方圆,不漏过半点精微变化。
天地元气潮汐起落,道术仙法灵光运转,尽在掌握之中。
即便如此,两人都观测不到,凭空出现的程舟,究竟是什么时候,又用何等手段来到现场。
那恢弘壮阔的异象,令人不得不感慨,天地之威何其何浩瀚。
而完全莫名其妙的变数,只能用诡谲来形容。
竟连出阴神而结法体的他们,都听之不闻,视之不见,无感无察。
不同于本地居民的如临大敌,程舟视线移动,只是扫了一晚,就抬头眺望天空。
他来得有点晚,没有听到两人先前的对话,但无须攀谈交流,仅凭【天衍】神通,就捕获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念头随生随灭,刹那接受理解完毕,眼中更多了几许惊奇的情绪。
【林冲,四星级上位,生物体,前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因妻子张贞芸美色、传家宝“天晶玉髓”玄奇,引来他人觊觎,图谋不轨】
【陆谦,四星级上位,生物体,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候,太尉府门客,摩尼教接引使,奉高太尉之命斩草除根,替OO逼迫林冲改换道途】
程舟对“水浒”的故事并不陌生,他记忆里的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事迹,既有评书影视,又有戏剧作品,还涵盖历史原型,版本可谓错综复杂。
只是嘛,绝大部分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都应该是轻而易举地一枪捅死卑鄙小人,之后全身而退。
没听说陆谦这反派有啥人气啊,甚至刘备作品里戏份都不多,居然还能与林冲、苍狼君、张胖子位阶相同,总不至于自己穿越哪个用来捧红流量小生的网剧宇宙?
【傻镜……咳咳,青女不会搞错了吧。】
想到这里,程舟不禁心里嘀咕。
这个念头升起同时,便得到昆仑镜回应——
【同等阶生物的实力,并非都在伯仲之间】
看来不朽金性的祭炼,确实让这面镜子的灵性恢复许多,稍微听见坏话就无延迟抱怨。
至于接引魔使云云,按照故事进程,方腊引动的摩尼教之乱,将成为梁山好汉遇到过的最强敌人,挑战难度远超北伐辽国之时,于快到结局阶段完纳他们劫数,使得一百零八星损兵折将,几乎死伤大半。
不过,目前来看,摩尼教似乎要比原著存在感更强了一些,连不沾边的小角色都发展成下线,对着豹子头林冲重拳出击。
就在此时,半空骤然爆发一道青紫色灿然光华。
似乎是程大仙冒充孤独,模仿绝望,高处不胜寒的范儿,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回过味来的陆谦,恍然大悟,想清楚了对方露出的“破绽”。
“好你个林冲,竟还留了一手,让友人遁出阴神来弄狡狯!
区区空城计,评书老儿说烂的戏码,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又骗得了谁人!”
话音未起之前,林冲同样有所动作。
手中神枪荡起强化,画出千百条火红焰纹,有如飞龙在天一般,追逐刀光而去。
两人又强拼一记,法力蔓延之处,就连气流都破碎崩裂,宛若自虚空炸出个火山口,沸腾喷涌岩浆。
但林冲毕竟是仓促间出手,难以尽数挡住攻势。
人们常用电光石火,形容速度之快,夸耀耗时之短。
陆谦突袭一刀,固然远不及光速,但又远高于雷声的传递。
林冲即便全神应招,分出的心力不算多,却也能察觉到至少大半刀光绕过自己,劈中了那道来历不明的阴神。
他不禁勃然大怒,目射精光:
“狗贼!林某与这位避劫自封,延长寿纪的鬼修道友素昧平生,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休要连累无辜!”
之所以两人再开战局,还围绕程舟为中心展开攻防,当然不是程某人暗中做手脚,侵蚀精神,影响心志。
实是程舟俯察天地,仰观宇宙,顺带内心盘算的同时,林冲和陆谦也在留意着不速之客。
——阴神看起来凝练厚实,却没有法界灵光痕迹,任由形体置身天地之间,经受元气洪流冲刷。
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阴神”,甚至可能是连肉身都化为土灰的鬼修阴灵罢了。
对于不符合常识的东西,人们往往会根据自己认知,补充出“逻辑合理”的解释。
凡夫俗子如是,学仙之士亦如是,至少此方天地的仙道体系,仍偏重于实证路线,即相对资源流,练出法力道行就是硬道理,有超然心性更好,无之亦可以。
故而,他们很容易地就得出结论,来者道行不高、法力不深,完全就不像与天边异象有关联。
毕竟,除了突然出现外,没有任何证据和逻辑,可以证明两边存在瓜葛。
既如此,真相只有一个!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再推导判断,排除错误选项,结果便导向借助香火信力,避劫延年的鬼修阴灵。
“阴神”与“阴灵”,固然只差一字,却是本质截然不同的存在。
此方天地,仙道昌盛,一些阳寿将近的修行中人,不甘于身死道消的结果,或会拼死一搏,强行以单纯神魂存续于世。
可那样的话,难以维持道行纯粹,由清灵堕幽浊不说,还会逐渐丢失记忆、消磨人格,乃至于意识溃散与异化。
他们更绝不可完成三花聚顶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蜕变,以神魂炼化肉身,绽放“精之花”。
就算异化为妖魔,都天然要比活着的同道弱势许多。
所以,在林冲眼里,这座毁于一旦的文昌庙,实是某位鬼修的“洞府居所”,主人家将阴灵藏在神像最深处,既是自封,也是自保。
哪知时光消磨,岁月不饶人,曾经不知道行几许的修行者,如今只剩个浑浑噩噩的魂灵。
自己强行把香火据为己有,无疑使得其阴灵失去庇护所,重见天日,回到世间。
再受到陆谦狗贼的雷火之刀,恐怕只剩灰飞烟灭的结果.......
而在陆谦看来,林冲根本就是黔驴技穷,试图与早早逃到这儿的同党配合,来个虚张声势。
像他那么智计惊人,刚刚新官走马上任,未来前途大好的步军司都虞候,又怎么会轻易被骗过?
更何况,教内准备何其周全,除却赐下宝器雷刀,派遣过来的高手可不止一人。
既有借助官位龙气加持,方才突破关隘、道行大进的他,尚且调来两位结成法体多年的高姓长老,法力更在自己之上。
区区一个林冲,还受到枷锁禁制,就算恢复数分法力,又何惧之有?多出个遁出阴神助阵的帮手,本身受到雷火克制,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陆谦挥刀笑道:
“你林冲休要说得道貌岸然,从东京到沧州,被你一声道友害死的无辜还少了?
不怕告诉你,你那位从大相国寺找来的秃驴帮手,已经由太尉的叔伯高封,亲自带了五位好手对付,算算时间,他大概血都被放干,从花和尚变成死秃驴,喂饱了飞天神兵。”
朝廷太尉高俅,有两位亲眷,一名高廉,一名高封,分别曾在高唐州做过知府,沂州府做过太守。
他们官位不算低,可单凭当前的龙气供养,却没法再进一步,己身心性又耐不住苦修熬炼。
当年两人眼看着寿元将近,教内稍微利诱一二,就让他们乖乖同意,受邀当个长老,得授秘法,结成法体。
陆谦自觉优势在我,既然受到言语刺激,就顺便报复回来,并试图动摇林冲心志。
而且他话说一半藏一半,没有提及高廉已用“六壬闭户掩息法”,悄悄来到附近压阵。
这位强援道行精深,远胜刚突破不久,法力尚未精纯的自己,才是陆谦最大的底气。
“陆谦,你,你们,通通该死!”
果不其然,林冲受到刺激,咬牙切齿,吐出九个字来。
他神色沉凝,尽显肃杀,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一杆的烈焰熊熊的大枪,法力层层外放,方圆里许皆成火海。
陆谦口中的花和尚、死秃驴,乃是他的结义兄弟,法号智深的鲁达。
两人闯过那么多次伏杀,早就是过命的交情,若非鲁达的舍命引开追兵,他决计没法逃到山野破庙,就像少不了柴大官人馈赠的外丹饵药一样。
不曾想,约好的分头突围,竟然有可能是成为最后一面。
怒极恨极的林冲,已经全然不顾别的,法力裹挟香火,强行激荡脸庞禁制,誓要恢复全盛状态。
若是全盛时期,以林冲的手上功夫,打算不留情面的话,根本不会把眼前得志猖狂的小人放在眼里。
可如今他虽然借用文昌庙的香火,也只恢复了五成法力,想要获胜都得经历苦战,别提分心护住别人。
既然五成不够,那就再来!
他还需要更多!更强!
他正要冲爆法力,拼个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便感觉身体一松。
竟是数十道细密入微的奇异“法力”冲上脸庞,庖丁解牛一般流过枷锁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