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倾倒，官舍坍塌，黑烟残火未散，入眼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存活百年，几乎要生出灵智的杨柳，也在飞来横祸之中，半截躯干烧成灰炭。
即便没有呼应天地元气，阴神、法体境界的修行中人，运转己身法力施展的道术，也能造成不亚于地龙翻身、风暴过境的场面。
而这样的神通法力，如果行使到破坏之外的用途，效率自然也远非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武松、林冲、杨志联手施为，神意念力流水般铺开，紧锁住大半个开封府衙，托起大小不一、数以万计的残骸碎片。
不过片刻，仿佛有千百双无形大手操弄，拼积木般将其重新堆砌回整体。
鲁智深又颠来倒去，念上几遍缺字少句的文殊心咒，甚深法力加持，令每一部分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空隙。
他们中间每一个的道行，都称得上高人二字，打扫战场可谓小菜一碟。
只是复原后的官衙，还有很多地方都保留着漆黑痕迹，或者被雷殛火烤成飞灰，根本组合不回来。
“直娘贼，那些当官的鸟人，个个都是孬种，跑得比兔子还快。”
鲁智深忿忿不平，忍不住抱怨：
“要是人手齐全，阵法运转自如，这一仗绝不打成现在这样。”
照理来说，开封府衙怎么都是东京首屈一指重地，缺不了阵法守护，还会层层施加禁制加固。
奈何衙门里稍微上点品级的官员，全部作了鸟兽散，没谁敢来蹚浑水，才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守备空虚，给予敌方可乘之机。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内神通外鬼的算计，却不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动的手。
“师兄，你累得不轻，且先喝杯茶。”
林冲忍俊不禁，化出个鹧鸪斑建盏，其形如漏斗，口大底下，碗内清波荡漾，飘起幽幽茶香。
鲁智深与其他三位好汉不同，乃是缺失肉身，仅靠阴神存世，一番消耗下来，已经透明许多。
其进补起来又比常人麻烦，这件法器还是林冲带着他往安道全处求医后，按照叮嘱特意购回，能转化出最适合滋养鬼魂的元气。
但见鲁智深大口呼吸两下，身形轮廓瞬间凝实不少，脑子也反应了过来。
“诶呀我这嘴巴，程府君，洒家可不是有意骂你啊。”
“诸位弟兄，俺也不是那个意思。”
自从鲁大师逐渐恢复意识，又听说了程舟诸多事迹，便打心底认定这位程府君，乃是是天下第一等的好汉。
且不提他向来佩服的大龙头，易安居主人与程舟关系匪浅，单单程某人又给了他们出人头地机会，就值得高看不止一眼。
再说今日事儿，“程府君”完全不给两位太师面子，说打脸就打脸，如此护犊子的脾性，就相当合鲁智深胃口。
“都是自己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里用那么多虚礼。”
随着话音一同来到的惊蛰春雷，于天际间滚荡，洋溢着生机律动。
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整座开封府衙焕然一新，从里到外熠熠生辉，毁了半边的杨柳树都抽枝绽芽，肉眼可见地长回原样。
却是李清照以五雷法结合地煞术，补全了仅差的小小缺漏。
“今日之失，非战之罪，那两名道兵显然出身行伍，十有八九乃是西军中人，甚至兵家大将。
几位兄弟一时难敌，也是正常。”
她的脸上还保持着幻术伪装，暂时顶替程舟身份行动，嘴巴说出的宽慰话语，却也是不争事实。
论禀赋资质，论斗战技艺，林冲、鲁智深他们都是当世英杰。
奈何道行积累方面，受制于修行资粮，不免有所欠缺。
虽说出阴神者，已经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倘若结成法体，更是一方高人。可高人与高人之间，实力并非都在伯仲之间。
法体三炼度，又有一炼一重天的说法，形容彼此差距极大。
其他影响因素里，尚有法力、法器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单靠法术、武艺很难克敌制胜。
林冲、鲁智深他们欠缺的就是这些短板，往后补齐的话，又将是另一番气象。
而少女这番话，又引得鲁智深愤慨，叫骂道：
“那家伙使得一手好俊的方天画戟，放在俺们西军好汉子里，也找不出几个来。好好的西贼不去杀，跑来给奸人效力，真真不当人子。”
林冲似是忆起往事，语气有些惆怅：“怕是也有难处，不得不来啊。”
杨志按住刀鞘，杀意腾腾：“既是不得不来，那咱们下回就不得不杀，免得留着这些辱没祖宗的家伙，在世上丢人现眼。”
武松也插话，问及重点：“程府君可认出了那两名道兵身份，怕不是与先前寻衅的太师府来客有关？”
虽说前后脚的两拨人，怎么看怎么可疑，又巧合得过分，云里雾里，难以辨别。令人忍不住怀疑，到底是转移视线，还是故布疑阵。
“唉，那两家伙都没用真本事，实在抓不到尾巴——不管了，回头有的是找回场子的机会。且先喝上两盅，去去今日晦气。”
李清照眨眨眼睛，话里有些言不由衷。
那两名强敌纵然遮头掩面，却瞒不过少女的法眼——
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了，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俱是直属殿帅府，高俅可以调动的将领。
但细思他们出身的话，便会发现麻烦点。
荆忠便罢了，也就与蔡太师门生西门庆相交莫逆，那韩存保乃是韩忠彦亲侄儿，相州韩家不仅是地方上的无冕之王，更是旧党元老重臣。
李清照问心无愧，行得直坐得正，程舟沿路做的事情，也一样有目共睹——己方未曾偏离正道，那么就是对面行差踏错。
只是此回钓到的虾兵蟹将，那不是一般的多，同时涉及多方势力，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还得程舟回来从长计议。
少女光是以推衍秘法，计算双方能动用的兵力，就感觉心力憔悴，不是一般的为难，差点牵动刚刚遭受身神拳意冲击的内伤。
倘若时间充裕，徐徐图之的话，林冲他们登上高位，借龙气资粮增长法力，定然远胜胜过那些尸位素餐之辈，以一敌二不在话下。
可现在恰恰是，时不待我也。
不过她随即又释然，对于胆敢单枪匹马，就敢清剿无忧洞的昆仑来客而言，哪会在乎这些东西。
如果换成程某人在此地，定会很容易拿出解决办法吧？也只有这样的大丈夫，才能靖安天下。
不像她自己，仅能用清扫一屋之地，来排解心头烦闷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