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清照的恍惚，还没愣神多久就被打断。
盖因一听到有酒喝，鲁大师还没醉呢，就开始满口胡话。
“程府君作风，真是像极了大龙头，可惜她被禁足多日，不然大家定能喝得更加痛快——
嘿嘿，其实要洒家来说，借酒消愁愁更愁，要是程府君思慕少艾，不如咱们杀进李学士家里，把人救出来......呜呜.....”
也难为他个大老粗，听风就是雨，还用起那么文绉绉的词汇。
只是话到一半，身旁几个兄弟就纷纷扑上来，捂嘴的捂嘴，扯腿的扯腿：“师兄｜鲁大师，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后遗症又犯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天象骤然剧变，元气剧烈波动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道行高深之辈，自然认得出来，那是度过雷劫的散仙妖神，即将全力出手引动的异状。
其源头指向汴梁地底，少说也有个十里深度，与开封府衙乃至整个京城，都相隔甚远的样子。
无忧洞天的存在，并不算什么隐秘，甚至可以说，由于龙气与地气的汇聚，这个方向从来极为显眼。
但即使是三花聚顶的仙道高人，也没法将感知延伸到重重浊气遮掩的地域，更别提探查洞天内部情况。
不过今日，哪怕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少女都有大半心力，留意着地层深处的波动，实时进行着推演，测算赵盼儿的命途。
由此，她虽然不清楚那里具体过程，但可以模糊的感受局势的变化，及时判断胜败的倾向。
李清照甚至做好准备，欲以大苏学士赠给她，寄存散仙法力的汗青竹简，催动飞身托迹的天罡神通，关键时刻把人给抢出来。
但很快地，异象散去，动静全无，好似方才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区别在于，任谁都觉得精神一震，而立竿见影的变化，则是来自于地层深处。
面面相觑的众人，本是困惑于天象急变，但现在谁也没法再保持安静。
林冲曾经官位最大，见过的大场面最多，故而最先反应过来：
“天地变而元气升，这是仙陨之相？”
所谓仙陨，顾名思义，指的是散仙、妖神的身死道消。
盖因天地元气，不会突如其来的增多、衰减，只有道行臻至那等境界，体内法力才足以媲美山川河岳。
按照修行常理，当仙人陨落，逸散的法力重归天地之间，便会造成某个地区元气浓郁，甚至有可能蕴化出洞天福地来。
杨志家学同样渊博，见天变而当即色变，神色震诧无法掩饰：“原来传闻是真的，无忧洞里当真有妖神！？”
若真是“仙陨”，那么原主到底何人？
杨志到底是三代将门之后，五候杨令公之孙，虽说杨家受到昏庸先帝打压多年，甚至沦落到人丁不旺的凄凉处境，但掌握的信息，却不是可以寻常人比拟的。
像是鲁智深、武松，还在迷糊着，杨志就想起许多赵宋开国时期的秘闻。
千百年前，曾有一位惊才艳艳的女修，或者说妖修，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渡雷劫而证散仙。
其与修成青莲剑歌的李后主，联手决战赵太祖不敌，惨亡于盘龙棍，却凭着国破家亡的执念，一灵不昧，由仙转妖，蜕为尸魔。
传说其潜藏于汴梁城底，几度分化魂魄，幻生绝色女子，矢志不渝要报此仇。
有流言说，天罗神禁设立目的之一，便是镇压此魔。
又有不知死活者，妄议国事，批判好几位先皇太后，譬如临朝称制的章献明肃皇后刘娥，便是尸魔托生。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确认，即东京深处莫名出现，袭击仙道中人的大恐怖之物，应是尸魔本体无疑。
其出现的时刻，当真天穹都为之变暗，风云亦为之变色，日月因之无光。
杨志的这一声震惊，其惊意有四层。
既惊讶妖神传闻为真，更惊异妖神莫名陨落
再来就是，那股元气仿佛受到指引般，先自开封府衙处涌出，再逸散向全东京城。
以及最关键点，若真是有谁斩杀尸魔，甚至当事人就在此间，那也该是污浊属性才对。
难道世间还存在秘法，可以轻而易举，且短时间内就改换元气性质？
那样的话，无疑会是颠覆当今修行界格局，把全天下都牵扯进来的变革。
只有李清照明白，这是程舟大功告成的征兆，甚至战果远超预计——
按照两人筹谋，此战无非剿灭无忧洞，并不会对鬼樊楼的真正主人，游荡在地层深处、仅凭本能行事的妖神级数强敌下手。
虽不清楚程舟究竟如何办到，取得不可思议的胜利，但少女当即按照计划，开始演起大戏：
“说起来，也蛮对不住各位弟兄，程某待会当自罚数坛。”
她环视现场，拿腔作调，沉声道：
“其实请托诸位相助，本意是配合我这具化身，运使瞒天过海策略，好叫有心人放松警惕，从而一举荡平无忧洞。”
此言一出，霎时鸦雀无声，氛围陷入死寂。
无论杨志还是武松，林冲或者鲁智深，都怀疑自己中了敌人幻术。
不然的话，又怎可能听到，梦境才会出现的荒诞说法？
与自己联手抗敌的“程府君”，仅是化身一具，本人已经单枪匹马杀进无忧洞？
但，没有半点作伪的“仙陨”异象，却是再好不过的佐证，反复提醒着自己，这是再不真实过的现实。
见目的达成，李清照不露痕迹抬起嘴角。
按照她与程舟的算计，还得借此回事迹，制造“程府君”习有身外化身之术的错误信息，让敌人继续错判他的实力。
要想瞒天过海，务须让最少的人知情，这样的话，她这个“程府君”替身，才做得稳当。
只是她有点小小不悦，虽说两人讨论得很完善，针对“化明为暗”后的各方面事项，都打好了腹稿。
可天杀的姓程的，也没提他寻花问柳带回来的女子，该怎么个安抚法啊！
相比起来，缺胳膊少腿导致不会满地爬的小鹏举，可就讨人喜欢多了。
也就在此时，她忽的心头一痛。
竟是受到魇镇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