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样凌空而起,周身金甲光华灿然,仿佛化身一尊征伐天地的战神,朝着对手扑杀而去。
只听闻一声巨响,冲击波由天及地,两人立身处的气流塌陷收缩,又在剧烈震动后,猛然扩张向四面八方。
随着亢龙神锏砸落,冰天雪地之中,竟似炸开了个无形的火山口,熔岩翻滚流动,汇成一条浪潮澎湃的烈焰长河,来势汹汹地淹没韩存保。
这位节度使则是双臂狂舞,方天画戟疾刺,砸落千万点寒星,卷动无数个漩涡,仿佛幻化成一尾兴风作浪的蛟龙,将焦金烁石的炎流给彻底撕碎。
下一瞬,鎏金色的重锏逼近身前,锏身与长戟交错,沛莫能御的巨力,令韩存保也倍感危险。
就好像正面撞击了一座小山头般,他不得不双膝弯曲,魁梧高大的身躯坠落地面,震得泥沙土石瀑布般飞起。
程舟的亢龙神锏亦呈现大幅度弯曲,身形轮廓亦模糊许多,但烈焰长河去势不停,随着主人吞噬向马路边。
韩存保初招失利,人也不见萎靡,只是旋身一绕,再次挥舞出眼花缭乱的光影,将程舟袭来的锏击尽数格挡,竟是比拼起近身战来。
若是从远处观望,便可以清晰看见,冰雪烈焰交织一片的奇景。
炎流滚滚,激荡方圆,霜雪飘风,冻结周遭。
又在两人立足之处,难以靠近身前半步,排开风眼般的空洞。
仅以量来计算,把心神气各个方面都算上,程舟这一具分魂动用的力量尚不足总体三成,却已是强悍至极的威势。
再配合虚实无定的神魂念头,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算力,他的技艺境界,赫然达到一种无所不包、无所不化的层次。
拙中有巧,动中有静,快中有慢,刚中有柔,虚中有实,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玄妙”。
他这么一出手,便有一种“天下武学总纲,穷尽招式变化”的韵味。
无论面对什么敌人,无论怎样出手应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作为对手的韩存保,又是另一个与之相反的极端,他御使的不是己身,也不是兵器,而是天地运转的规律。
以他本人为中心点,周遭尺许范围,法界加持力度最强盛的区域,一应常理全数扭曲。
韩存保虽然没法束缚程舟,也没法控制肉身,却把空间变成了个,可以任意搓扁揉圆的面团。
忽而金刚不坏,忽而海纳百川,针对性遏制对手肆虐的威势。
十成力量轰击过来,少说得卸掉数分,更遑论后续还有“将军令”凝聚的金缕衣护身。
更难能可贵的是,韩存保并非仗着龟壳打呆杖,也不是单纯提升法力对轰。
他同样没有忘记,把技艺打磨到精妙,更呈现出难以捉摸的变化。
这位节度使大人,把令行禁止的劲旅作风练到戟术当中,也将“小温侯”吕方那残忍暴虐的绿林习气,与之糅合一起,堪称某种意义上的“正邪合一”。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纠缠成一团赤红霜蓝并耀的光影。
不断炸开浓郁白雾,又有焚风连绵不绝吹拂,将一路激战波及的事物,破碎成飞溅的细小碎片。
如是交手二十息后,程舟脸上已经满是极度兴奋的快意神情,眼前人实属难得可贵的好对手,或曰恰到好处的磨刀石。
自从来到此方天地,他已经战过好些仙道中人、妖魔之辈,且绝大部分都算得上高人。
与习武之人的道路不同,这里的超凡体系更多追求的是“得道成仙”。
斗战之法也好、护身之术也罢,都是细枝末节,涵盖于修行之中,却不是修行的全部。
修行根本目的,是要由一术得一法,经法窥大道。
这也是为何程舟屡屡占得优势,他那些种类繁多的攻击手段一旦使出来,根本就是以长击短,精准捕捉到对手最不擅长的弱点。
但,也该到最后了!
程舟吐气发声,长吟高喝,高高举起亢龙锏。
久经战阵的韩存保,也感受到某种致命威胁,双目精光爆射。
就在程舟观察他的同时,韩存保也评估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从二十息内的千百次交手,他已经判断出来,对方道行虽然奇高,法力却不见得占有多少优势,甚至难以匹敌“双人合一”的自己。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越是精于操纵法界,越该轻松取胜才对。
但程舟硬是用一种堪称极致的繁多变化,把一分法力掰成两半花,硬生生把局面掰了回来。
明白这一点后,韩存保便知晓,决胜之刻,随时将至。
果不其然,当第三十息到来那刻,程舟仿佛与手中神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人也好,物也好,全都不复存在,唯剩一匹对月长啸的天狼,气魄足以吞食天地。
韩存保同样厉声怒吼,脚步前踏,振奋余勇,用难以言喻的狰狞神情,催生出前所未见的狂暴威势,正面扑击而而去。
但在这等轰然一击面前,些许微不足道的反抗,又算得了什么?
物有弱点,击之必破,天地亦然!
韩存保惊觉,无论他怎么改易周围物体性质,都在程舟一锏之下,崩解碎裂开来。
那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神奇变化。
刹那间,法界崩溃,银晶天地随之碎裂,那杆陪伴韩存保征战多年的方天画戟,也散成漫天流萤。
这位节度使大人,大半个身子都炸成血雾,目光涣散,反复震动。
但两人距离,也前所未有的接近,甚至亢龙锏还夹在胸腔。
可受到如此重创,韩存保仍然狂笑不已:
“你,你中计了。”
程舟不置可否:
“哦,是吗?”
不过瞬息,他就感觉自己好似与骄阳斗法,直面雷霆天威。
对手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刚至极血气,使得自己一应心识神意流转变化,都莫名僵涩无比。
但,那又如何?
………………
太尉府,后堂密室。
一泓水镜前方,正在商议见不得人勾当的高太尉,忽然停顿: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