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王强势逼退进犯的十万辽军,无疑给稍显颓势的旧党阵营,打了一针鼓舞人心的强心剂。
在朝野各方看来,此举无疑是跟大苏学士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意在绍圣皇帝,迫使这位正欲有所作为的官家退让。
异论相搅乃是大宋祖制,两方既然达成某种微妙平衡,那么就该轮到受挫过的旧党发起反击。
从京师到地方的各级官吏都忙碌起来,意图在接下来的论法辨经掰回一局。
法不论不明,经不辨不真。
打击新党气焰,除了着手其内部成员,便是针对“文气法门”本身。
既如此,作为当世女修第一人,又亲身实践过这条道路的李清照,重要性堪称不可或缺。
只是她到底资历尚浅,又是没法获得官身的女子,受到传统观念轻视,相应的说话分量排不上前列,地位待遇算不上核心。
恰逢少女生日将至,出自李大学士府的书信,便一封多过一封。
但李清照作为程某人最信任的护法,当然不能就这么袖手离去。
虽说姓程的法力高深无惧偷袭,虽说兼管殿帅府的程太傅还调来禁军兵马,虽说附近还有皇城司城的供奉暗中看顾......
虽说有着种种理由,但少女还是选择了等待,至少临别前要再见程舟一面。
随着她迟迟不愿归家,言辞也从开头的措辞恳切,语带安抚之意,变得越来越加严厉。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闭关身修的程舟,暂时扯不上关系。
位于风暴最中心位置的太傅府,反而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程黑天静室独处,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
期间异象频发,却局限于方寸之地,没有惊起外界波澜。
李清照担心程舟是处在疗伤的紧要关头,也不敢贸然打扰,就守在门外。
李师师、赵盼儿二女,忙完自己正事后,也不时过来探视,只是每回都失望而归。
其中又以第一天的变化,来得最为显著。
淡淡血腥味几乎笼罩整座府邸,甚至扩散到大门外的街巷,令不知多少关留意此地的有心人,猜测堂堂散仙是否也经不住连环激战而受伤——
当然了,考虑到那程黑天人黑心更黑,前些日子已经示敌以弱一回,更令大家伙不由担心,他会不会又暗度陈仓准备对谁打击报复,纷纷提高警惕戒备。
渐渐地,绵和圆柔的气息,取代了不祥的血腥味。
不到中午,太尉府就恢复往日的模样,全然不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分明是晴空朗朗,园林里又升起浓浓白雾,雾气何其浓厚,凝结点滴白霜。
看似阴寒潮湿的霜露,却散发着惊人的炽热,好似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物质状态,同一时间维持存在。
现场热力越升越高,当透发到极致,几乎像是多出一枚无形无质、只照亮方寸地界的艳阳。
但凡功力不足者,没能结成法体,都不得不远离程舟居住的屋舍,免得出现性命之忧。
到后来,就连武松、鲁达四人,也无法靠得此地太近。
可玄奇之处在于,周围建筑物虽然承受着高温,却没有出现半点损伤。
更有一圈无形波动,无远弗届扫荡开来,如同带有致命吸引力般,惊动特定目标心田。
像是阴差阳错之间,与手帕交一同被程舟解救的赵盼儿,本来对程某人的观感十分复杂,感激、钦佩、依赖、尴尬、抗拒、排斥.......种种情绪,兼而有之。
甚至还有一点朦朦胧胧,连她自己都不太看得分明的暧昧情愫。
但此时此刻,积蓄许久的杂念全数被引燃,长期笼罩灵台的阴影扫净。
赵盼儿只觉脑海空空,念头通达,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心愉悦,久经绍敏郡主调教的身子骨,忍不住吐芳呻吟。
这回不用外援附体,她本能地按照程舟床道授业的《将军令》行功路线,以法力淬炼神魂,冶炼阴质渣滓。
如是心、神、气,三者共鸣,俱数纯化升华。
再凭借此起彼伏泉涌的明悟、灵感,好似水到渠成般,一粒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发育,终成苍天大树。
不知不觉间,她已连破两重关键的修行关隘,结法体、展法界,灵身将成未成。
单纯比较功力层面的话,赵盼儿仅差史文恭一个小境界罢了,可后者达到这个层次,少说也用了百年苦功,才彻底炼不同元气,彻底垒实己身根基。
倘若史文恭死而复兴,见到这一不可思议的场面,绝对能把他活活气死回去。
当然了,两方的成就并不能同日而语。
史文恭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边摸索边研究,把自己打磨成,名为“清气仙道法体第二重天”的超凡机器,
赵盼儿则是靠着程黑天喂饭,饱和式填鸭教学,里里外外充满精华、身心描摹足深刻痕迹,直接按照程某人设计出来的图纸,对着模具完成浇筑。
可以肯定的说,如果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心血,弥补部分缺失的重要课程,赵盼儿定难攀至更高的山峰,其最终能达到的上限,则全得寄望于程舟。
不过,在场三位绝色美人里,并非全员陷入失态。
与赵盼儿的激烈反应不同,李师师这种修为浅薄的平凡女子,倒是没有受到太大触动,仅仅充满担忧的神色里,又增添几分似水柔情,眼眸几乎可以拉出丝来。
李清照则轻咦了一声,纤手轻轻抬起,正准备催动法力施术,给状态看起来不妙、像是快要走火入魔的程舟,来上一记当头棒喝、清心普善。
但她随即感应到个中精微变化,细细品味,反复推算后,眉峰便紧紧锁住,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惊愕。
这股异样感,怎么跟王老志的“天火魔焰”那么相似,又掺杂有扭曲陈丽卿等雷将心识的邪术部分神韵。
其杀伤力、破坏性,又降低了不知多少,隐隐呈现出一股以邪为正、随心自在的不凡气度。
李师师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着急地问道:
“敢问李家娘子,程君可是伤到了道基根本?”
刚问出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怔了一下,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受。
李师师确实有为程舟担忧,但她善察人心,看得出少女近来情绪沉郁,显然遇到了为难事情。
故而,她哪怕做过打算,要与这位程府君的“至交好友”处好关系,也不敢轻易凑过来打搅。
李清照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