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自古繁华，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可这座东南名城、形胜之地，在程舟感知里，俨然已经成为一片扭曲至极的魔念妄境。
五色迷蒙，幻相流转，看似风光瑰丽，山水楼台，生灵百态，无不俱全。
实质上，还能算作活物的存在，偌大杭州只剩不到三个。
这片魔念妄境，乃是以原主人释放的些许情绪为骨架，由心造幻，染化外界。
但能一直延续存在，且扩张到百十里范围，可见罪魁祸首的修为境界，早已脱出世间法的范畴。
程舟甚至能够隐隐感应到，一股“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佛法韵味。
而他现在这具神魂分体相当趋近于四劫鬼仙，距离最后的关隘只差半步。
可哪怕他成功突破，能够以念头开辟出一方“小千世界”，也不过朝生夕死、随起随灭。
与眼前魔念妄境比起来，尚且存在着天壤之别。
此等殊胜神通，这般恢弘法力，绝非散仙罗汉可以成就，就算是那位佛门第一人、金山寺法海主持，也没有办法做到。
都不用去细想，就能够猜到些许，定是“天外天”引发的祸劫。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人总有倒霉运与背运的差别。
散仙如是，罗汉也如是。
当年襄阳王赵颢，在天外天强渡雷劫、证得散仙，又寻获半块残缺不全的神符，借此悟出微尘奇阵。
同一时间，更远地方，法海也觅见难得之缘——
一朵幽幽黑莲，微微带着些莹莹光华，看着贵气无比。
莲蕊最中央，承载着一滴针尖大的鲜血，色如南红玛瑙，内蕴渺渺梵音。
佛家法度将世间众生划为圣凡二界，凡分六道，圣有四品，证得阿罗汉果便是凡圣之间的分界。
法海已经修成罗汉金身、又与西天极乐净土有着不清不楚关联。
但在这滴带着大菩萨执着的尊贵佛血前，他却跟不闻佛法真谛的凡夫俗子没啥区别。
刹那间，便遇恶缘，功行退转。
欲界六天定破，一切嗜欲起，四禅天定破，诸多妄想生，无色禅定破，诸多烦恼乱。
即便强撑着冲出天外天，回转金山寺，也已回天乏术。
赵颢恰好撞见此事，这才下定了决心，从江南筹划起事。
他不仅早早地将亲信将领，譬如“南国四大元帅”、“杭州二十四将”等，给聚拢到荆襄封地。
还设法算计，把一些看不惯的政敌，又或者庙堂之上的忠臣名将，给设法贬谪到杭州，只等“暴雷”时刻，法海彻底入魔。
若不是程舟横空出世，改变了很多事情的发展轨迹，恐怕江南水乡还真要上演出“大苏学士血战血煞罗汉”的精彩戏码。
现如今，汲汲营营者，固然已经化作过眼云烟。
但汹涌魔劫，还是尽灭三吴都会，困住金身罗汉、昆仑女仙。
此时此刻，程舟置身城外，越是观察，越是摇头，
五光十色的妄境，仍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纵使速度很慢，慢到肉眼都难以辨识。
但放着不管的话，且不说里头的幸存者结果如何，大概再过数月，便会吞没吴越之地。
莫过于方圣公被自己打死前，会做着春秋大梦，想要以此阳谋，引得自己入彀。
但他也看出些许端倪。
这一方魔念妄境，虽是依托现世、自成天地，究其根本，仍以佛门法度构筑而成。
也就是说，倘若以佛法真意护持己身，当不至于受到太过强烈的排异、反噬。
换做其他仙道中人、妖魔之辈，就得硬碰硬，正面强攻进去。
而程某人的佛法修行领悟，虽说不算特别精湛，但前有如来神掌残篇真意，后得摩尼创教白莲权柄，勉强也可以算“外道问圣”、“声闻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