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了那么久，装腔作势了那么多年，谁也没能看出你的半分破绽。
想来上界天庭，也快被你们暗中捣鬼，腐蚀内部成员，很大一部分都烂透了吧？”
这个谜题的答案，并不算难猜。
程舟身上唯一跟高大上沾边的玩意儿，无非是傻镜子昆仑镜，还有此回亲历见证的“人人如龙”之法。
后者虽然跟释迦国那位觉者领悟的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本质还是立足于人道自强，且偏重于哲学层面。
虽说神霄天主人的身份标签，乃是仙道巨头，但按照天帝制订的“太清无为，上善道德”规矩，尚且不至于敌视到这个份上。
显而易见，这家伙应该在哪方宇宙，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恰恰最害怕这类解放人心、文明升华的道路。
连六御级数的人物，都要说一套、做一套，其阴谋之深、动作之大，可见一斑。
当然，他们既然不敢明目张胆，也证明必定有敌对派系掣肘，必须忌惮三分。
程舟已经在考虑，要怎么才能打好小报告，检举这群大老虎。
或许与九天玄女碰个头，会是一个好主意？
他心怀坦荡，心思完全没有遮掩，玉清真王看在眼里，只是一笑：
“是啊，天庭暮气沉沉，也该到了正本清源，涤荡魔众的时候。”
程舟嘴角扬起：
“魔？魔在何方？”
玉清真王说道：“背离天庭，自弃仙道，无法无天，可惜了魔主一身修为。”
他袖口一甩，便有朱砂色泽的符印飞出，花纹古朴简约，看似没有太多玄奥。
但这枚符印一出现，程舟便感觉视角迅速拉高，仿佛登临大虚空界海极高处，俯瞰诸天万界。
苍茫混沌，无可测度，无数个虚空天地、多元宇宙、世界群，隐隐绰绰，载沉载浮。
这些都是与上界有过接触的区域，冥冥之中，自有万般大道联通。
有点像是当年程舟于昆仑墟内，朝金母，登仙籍，玉清真王口出天宪，也给他造出了一个身份标签——
以“弃天”为名的魔主。
这是一封通缉令，由九天应元府签发，雷部天尊确认，通告诸天万界，标记重犯的危险程度。
程舟凛然无惧，昆仑镜光笼罩周围界海，划出一片孤岛，寂寂不动。
“弃天魔主？俗不可耐，臭不可闻的，难听得要死的称号。
若是换成三个字弃天帝，四个字的无天佛祖，本尊倒是还愿意勉强接受。”
昆仑镜纵未修缮完全，仍属于上界仙道体系里的天帝级数至宝，尚能隔绝、隐藏两个身份之间的因果联系。
此时玉清真王置身其中，就连分身与本体之间，同出一源的心意，也遭到强行分割。
但他依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有个说法交代，便已经足够。
凭借本王的信誉，九天玄女纵是有所怀疑，也无可奈何。”
玉清真王的如意算盘，可谓是简单而又粗爆，无非捏造出个莫须有的魔主，给程舟之死背上黑锅，用来应付九天玄女。
同时他也没有疏忽大意，而是终于拿出了最强悍的一记手段，以雷部宝印汲取万般大道加持。
其法力强度陡然提升，产生浩荡紫色雷霆，搅动虚空界海，沸腾混沌之气。
这紫雷并非凡物，乃是神霄雷火，一念生，可蕴化万物，一念死，可泯灭魂灵。
上百年的岁月里，双方早已过招不知多少次。
虽然程舟没有一次取胜，必须依靠昆仑镜光挪移、遁逃，但每一次的落于下风，却也都让他能够有所成长，然后变得更强。
和百年之前的自己相比，现在的程舟虽然领悟颇多，但没有时间沉淀，进行境界上的提升。
不过，他的战斗力却有了质的飞跃。
这不是源自于法宝或者根基，只是最单纯的力量驾驭层次的变化。
神霄天之主，是天庭高层最强的一档，如果不是分割本源，化身为九，共修特殊法门，他这具“玉清真王”实力定然不会弱于天尊境界，
由于高屋建瓴，他的战斗技艺同样可怖，简直达到了八星级的极限。
和他表现出来的水准相比，程舟曾经斗法过的那两名，突破阳神宇宙体系藩篱的天骄，根本就是纯粹的外行，犹如一个只懂得抡起大铁锤乱砸的壮汉而已。
不得不承认，这是程舟遭遇过的最恐怖存在。
若非昆仑镜傍身，程某人早就死上三千万次不止了！
好在，他天赋与神通，最擅长解析、学习，然后精进自我。
玉清真王既然无法第一时间杀灭程舟，便被反过来成为磨刀石。
在帝君这个层次的强者之中，战斗分为两种，一种是彼此都不够强，缺乏那种真正八星水准的强力手段，于是只能依靠彼此的神通变化慢慢磨蹭，一架打个几万年几亿年都不奇怪。
这种段位的强者，更适合结营寨、打呆仗，依托着阵法、法宝，把境界层面的优势发挥出来。
另一种则是拥有该层次强力手段的帝君，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胜败往往只在转瞬之间。
若是用打得程舟急急而奔的玉清真王为标杆，那么能抵挡他一瞬的强者，便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实打实的帝君强者战力。
若是能守住一年，意味着他已经初步摸到了那个让寻常帝君仰望的境界。
若是能交锋百年，就意味着他已经是不弱于对方的巅峰强者，所差最多只在毫厘之间。
但，帝君与天尊之间，尚且存在不可跨越的鸿沟。
如今，玉清真王不愿再做资敌行为，正是要用一招越限的天尊神通，克敌制胜，擒抓目标。
可程舟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多个大圈子，又放弃昆仑镜在跑路的优势，选择正面较量，难道是为了自寻死路不成？
当然不是！
“老狗，你中计了！”
爽朗而又不带半分阴霾的笑声之中，毁灭魔能与再生神能交汇，共谱成一个“武”字。
两股超越时空的力量，纠缠着互相碰撞，迸发出无穷无尽的轨迹，仿佛是在演示这这个的字形，从第一笔划出再到光阴尽头的过程。
程舟道基深处，神镜本源深处，由倚天时空凝聚出来的那点不朽金性，轰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