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于瘫痪多年的张大鲸来说,哪怕是再小的希望,他也不愿错失:“只要能让我再站起来走路,就算倾家荡产也甘愿!”
程舟饶有兴趣问道:“如果我要通宝钱庄,你也肯干?”
“怎么不肯?”张大鲸神情激动,说话斩钉截铁:“没了通宝钱庄,再过几年,我还能打拼出个川宝钱庄、普宝钱庄、鹅宝钱庄、.....”
“好啦好啦,雄心壮志先停停,感想稍后再说,锦旗回头再准备。”
作为一名合格称职的无证行医大夫,程某人及时打断话头:“望闻问切,先来一轮。”
片刻之后,程舟一时无言,托着下巴思考,令张大鲸眼中希冀随之黯淡:“唉,还是不行吗......”
但见程舟伸手一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触病患膝盖。
他突来举动,惊得四名护卫眼皮一跳,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虽是一沾就走,张大鲸却觉得某种震荡传遍周围,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头发变得蓬松,每处骨头似乎暖洋洋的。
更为重要的是,数十年来,他的双腿第一次感受到了酸肿胀痛,用尽全身力气试了下,甚至还能做出细微的动作——哪怕细微到肉眼难辨,几乎微不可查!
“这,这这......”
相比于激动到说不出话的患者,程大夫态度要严谨许多:“果然不出所料,血脉瘀滞,肌肉僵涩,但神经没到完全坏死程度,还有得救。”
瘫痪这种东西,可以说是疑难杂症中的疑难杂症,哪怕放在二十一世纪,现代医学发展到一定程度,有种种先进仪器,可以操刀动手术,一百个里也有九十个没法治好。
如果是个正经明朝,那程舟只能给他来个扁鹊三连。
好就好在,程某人身处一个非典型武侠世界,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内力,侧重于发展外功。
肉身练气的本质,他已经解析完全,无非是撕裂肌肉,观想心念,补充元气,再生修复,继而由万能型异化细胞,也就是“先天一气”逐渐取代原有的组织。
那就很简单了,只要先天一气重新贯通双腿,旋即练气化炁,从基础数值层面增强神经强度,张大鲸也就相当于不治而愈。
至于一名瘫痪病人,如何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练出腿上功夫.......
嘿,瞧这话说的,反正都是撕裂,自己撕是撕,别人撕也是撕,程大夫解决不了病,还解决不了发病的腿么?
程舟清清嗓子,换成对方能够理解的词汇,尽量把原理扯掰清楚:“治疗方案非常简单,只要把你这两条腿打折再打折就好,具体措施如下........”
听完这番解释,张大鲸彻底目光呆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程先生不愧武知录,不,是天下第一,如此奇思妙想,实是天马行空,神来一笔,妙,妙极。”
张大鲸的两位好友都是绝顶高手,当初也曾提到过,若是他有周天炁的功力,双腿哪怕遭受重击,也不会伤到无法行动。
可他们武功再高,能做到的只是把人细细打作臊子,不见半点肥的在上面,没法恰到好处地,精准留下不算伤势的伤势,满足功力精进的前提条件。
这等匪夷所思的代练操作,程舟却有把握做成,那得杀过多少人,剖过多少尸体,又对人体结构深入究竟了解到何种程度啊。
一瞬之间,张大鲸甚至认真思考,程某人是成精妖怪的传闻真实性,怕不是隔三差五就炮制童男童女,才积攒丰富经验........
岂不闻话本唱词——凡人没味须腌制,三泡三晒配菜羹。
但唯有一点,他无比确认,不管眼前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只要能治好自己,他都不会错放。
“先生若有需要,但请吩咐,张某必定万死不辞。”
张大鲸做出的决断,果然不出程舟预料,所以他就顺手推舟,提出更进一步目的:
“散人两字不大好听,等打死转轮王后,我觉得换成异人的话,会非常不错。”
言语里的哑谜并不深奥,身为一介商人的张大鲸,当然能够听懂典故,瞬间浮想联翩:“先生竟是那位之后?!”
战国时期,杂家标志性代表人物吕不韦,便是一名大商人,他通过投机经营,下注在秦昭王之孙异人子楚,在对方登上王位后,由卫国富贾一跃成为秦国宰相,哪怕下场并不怎么好,仍是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前后联系起来,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张大鲸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了然,打心底献上拜服。
舟者,船也,昔年太宗奉天靖难,就有流言称建文皇帝并未葬身火海。
洪武爷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没料到成祖暗藏心思,没给最疼爱的孙儿留下后手?
有传言说,建文皇帝便是揣上那位留下的剃刀与破碗,在锦衣卫护送之下,落发为僧,出逃海外,开枝散叶,留下子嗣后裔。
天下之大,远不止神州一隅,阴阳家邹衍就曾提出主张,九州之外,尚有九州。
程舟或许就是在交趾,暹罗,吕宋等化外之地,磨炼拳术,练得武功,眼见中原生乱,圣天子倒行逆施,这才回返故土。
不出手则已,一动就掀起风雨,抓住局势关键!
——于少保含恨而死,天下冤之,光是救走他留下来的孤儿寡女,就不知能得多少民心人望,再在合适时机,昭示正统身份,若暗地经营出雄厚势力,拉拢到足够朝臣支持,或许真有拨乱反正的把握.......
短短数息时间,张大鲸就在脑海编撰出个传奇故事,整个过程百转千回,情节扑朔迷离,可歌可泣,荡气回肠。
若找十个八个伙计到天桥底下说书,怕是能在被官兵拖出去砍头前,赚回数十两银子。
“别乱猜,程某不过是名大夫。”
程舟没有读心术,但也能从对方神态语气猜到七八分,不得不佩服张大庄主的想象力,跑来经商简直就是浪费天份,就该去小说界与吴承恩、施耐庵比高低。
但他不想跟老朱家沾上关系,断然否认:“这个世界病了,病了很久,充斥着不堪入目的玩意,看得鄙人心烦气躁。我想救治这个世界,修正那些错误的、病态的事物。”
“四洋五洲,很快就会掀起千古未有之变局,万国争霸,纵横辟阖,如此大争之世,怎能少我泱泱华夏?”
“这种时候,天上还有颗烈日挂着,毒辣得过分,就多少有点犯恶心。”
程某人话说得随意,听得护卫们一头雾水,可张大鲸是何等人物,怎会不清楚言外之意。
他描绘出来的画饼很大,大得太过夸张,听着就不大靠谱。
他拉出的这条贼船,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复的风险。
可张大鲸既有所图,舍不得贼船给出的好处,却是不得不上,入伙梁山。
“窃钩者诛。”他深吸了口气,说道:“这是条很难走的路。”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谋国获利无数,之所以难走,不仅在于如何窃国,更在于后续压服各方势力,使得人心服众。
从古至今,成功者寥寥无几,也就司马家等几个成功案例,可作为参考。
即便是鹰视狼顾的司马懿,也通过布局数十年,三代经营,徐徐图之,借了天时地利人和,最终才收获成功。
至于说皇朝中期,气数未尽,就鼓捣篡位计划的,不算圣天子的复辟行动,基本有一个算一个,下场好不凄凉。
可眼前人竟然邀请自己,参与到这等大事?
趁圣天子失德,若能拥立新君上位,获利之大,无可计数,风险之大,亦难以估量,别的不说,自己那两位老友就绝不愿掺和进来。
“很难吗?我倒是觉得非常容易。”程舟轻笑一声,“老聃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认为治人的道理也适用于治国,唯在在于生杀二字——杀灭腐肉,新肌自生。”
所谓腐肉,便是棋盘上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占据了绝大部分现有利益。
只要握紧刀子,吐故纳新,把棋盘打乱,重新排布棋子,再将蛋糕做大,何愁获得不了支持。
显而易见,一旦旧势力回过神来,便会发起空前未有的强力反抗。
可程大师傅不在乎——试看今日之域中,谁为刀俎,谁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