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力不断精进，斗志随之水涨船高，体内还有狂气与心念一同膨胀，互为凭依，相辅相成。
“先杀光这边的。”
程舟看向北方，那是皇城方向，大内深宫，阎魔天子高卧金銮，大好神州毒龙盘踞。
“再杀光那边的。”
转身看向西方，边塞之外，草原之上，也先太师老而弥坚，虎视眈眈，漠北万里无敢与之抗，乃是当今时代，少数称得上英杰美誉的人物。
“还有这边的。”
东方有个自诩日出之国的岛屿，幕府体制承平日久渐衰颓，即将进入所谓的战国乱世，尔后再经历数百年，反过来给中原带来深重灾难。
“那边的。”
更南方，南海以南，从非不毛之地，一年稻三熟的沃土，可不容许马喽酣睡，暴殄天物。
拎起刀子杀气清，海空天阔身心净。
说完最后一字，程舟只觉酣畅淋漓，念头通达，胸中块垒都暂且消解，却是不自觉催发出目击神打之术。
使得狂言妄语，似带上了某种别样魔力，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来得响亮，终成大钟嗡鸣，在耳边回荡，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诺！”沉默许久之后，张大鲸猛的砸拳，慨然应道：“还请尊驾示下。”
这位爷算是彻底被忽悠瘸了。
“很好。”
程舟微微颔首，表示嘉许之意，也不跟他客气，张口就报出一大串珍贵药材名字：“........为举大计，先把这些东西都备一下吧。”
………………
夜幕之下，陈记油坊附近，气氛凝重，冷肃带杀。
数十名黑衣人把守住街头巷尾，潜身黑暗之中，呼吸心跳缓慢如龟，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很难被看出端倪。
当他们暴起伤人，发动刺杀，被选中的目标自然难以防范。
若有谁路过此地，察觉到不对劲，想必下场不会太美妙。
此时又见十几骑锦衣卫，明火执仗，簇拥着主官来到。
京师不比其他地方，宵禁执行颇为严厉，能在这个时间点策马夜行，又非是紧急外出公办，哪怕是镇抚司，也仅有一人具备资格。
北镇抚司新任指挥使，官位正三品，圣天子面前说话最有分量的当红人物——玄武！
他似乎对暗藏杀阵熟视无睹，一个翻身下马，留亲兵在外，便推开了油坊大门：
“转轮王，看出什么东西没有？”
与外面比起来，房间里的人头多，有个满脸油腻，富家翁一样的胖子，毕恭毕敬地把玄武迎了进去。
胖子人称“肥油陈”，曾是辅佐转轮王创立黑石的前代高手，后来退居二线，担任组织中的财务总管一职，他手里头负责保管的账簿，记满了与他们有往来密切的官员详细信息
摆在地面上的尸体，死相非常惨烈，正是白日抢劫未遂的凶犯。
通宝钱庄报官之后，便有捕快到场，将遗体收殓带回衙门，等待仵作验明正身，可现在他们却出现在了此地，供人摆弄研究。
而围着尸体踱步的黑石之主，披着深棕色兜帽，五官深厉，额头饱满，假胡子贴得有模有样。
他看起来就是个和气老人，若有谁说他是个太监，一般人肯定会觉着是无稽之谈。
“你来得正好——出手那名高手，武功不在我之下，整个过程只用了两招。”
转轮王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斗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瞬息之间，连杀两人。”
“使剑的也算得上号人物，拼了老命斩出传心之剑，犹是被人后发先至——夺剑，斩首，不过弹指。”
转轮王并未前往现场观察，可仅凭尸体上的痕迹，便还原出交手的每处细节，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好似身临其境。
“功力盖压小周天，必是炼气成炁。”玄武听得额头冒汗：“浑然无视传心之剑，定已参透人相，麻烦了。”
玄武非是心志不坚之人，但近来面临各方压力，日子着实难过，情绪不免浮躁。
圣天子命锦衣卫不办人事，简直就是要官逼民反，朝野怨声鼎沸。
乱党与秀女的指标高达万人之数，光是老百姓又怎凑得够？可若涉及官宦人家，文臣武将勋贵皇亲国戚，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得罪了遍。
风声刚传出去，弹劾镇抚司的奏折就堆得比人还高，言官堵门指着他鼻子骂“国贼”。
甚至开始冒出义士死士勇士，从早到晚刺杀他这个指挥使，来历乱七八糟，什么路数都有。
玄武是真的怕了，但他又不敢不干，继续执行或许会下场凄惨，但半途中断，洪庆宫里那位跑出来，马上就要倒血霉——
根据他与转轮王查到的蛛丝马迹，圣天子之所以倒行逆施，或许就是从物移教余孽手上，得到某些祸国殃民的秘法，意图参透炼神至境，心念法相。
想到这里，玄武不由妒恨交加，甚至气到脑袋都发晕：“天杀的雨化田，竟敢假死脱身，真以为能躲得过去？若他还在京城，调动西厂配合，我们的计划不会那么麻烦，必能顺利夺取罗摩遗体。”
风里刀的演技不差，但少了雨化田那身武功，终究没法每处细节都不漏破绽。但玄武也陷入思维盲区，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假冒西厂督主身份。
再说了，他已经焦头烂额，分身无术。
——无论东西缉事厂，又或者南北镇抚司，还是网罗道上杀手的黑石，都是做脏活的工具罢了。
圣天子功成与否，最终下场都会非常糟糕。
若他破境功成，恢复清醒理智，那么大的篓子，无疑需要给臣民个交代。
若他走火入魔，成了彻底的疯子，行事更为癫狂.......那等场面实在太美，玄武甚至都不敢设想。
他有些焦躁的问道，“转轮王，你那边怎么说？”
转轮王嗓音沙哑，却带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武当山一战，铁青子最后一剑，确实非同小可，我的心脉差点被震断，肺腑裂了大半。”
转轮王千里奔袭武当山，除却扫清夺取罗摩遗体的关键阻碍，也是为了逼出自己底力，一窥前路，更进一步。
两名世间绝顶殊死一诀，战至最后，遇真宫都破碎了！
铁青子精擅龟蛇双换剑，后劲绵延，暗自蓄势，关键时刻爆发，滔滔洪水般的汹涌剑劲顿时冲垮转轮王。
哪知他在危亡之际，彻悟生死，死而复生，反将对手打得架势崩溃，跌飞落向崖谷。
若非底下正好是个凸出石台，就算是炼气成炁的高手，也得摔得粉身碎骨。
“什么！”
玄武只感天旋地转：“人活一口气，呼吸必不可少，你肺腑伤得那么严重，别说与敌交手，顶多能再活一对时。”
“胡说八道。”
转轮王皱眉，不满地道：“我未学走路，先练肉身，难道数十年的先天一气白练了吗？”
玄武追问：“那你不碍事?”
转轮王傲然道：“本座至少还能再活五个对时。”
那不还是得死翘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