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眉心警兆频传，大脑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命丧当场的画面。
——大卸八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他双臂交拢，手掌回撤，叠护于胸前，应机而动，作出理论上最完美的防御。
可动作再快，也逊色了那一记杀招不止一筹。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两人臂长相差无几，本不该有优劣差距，但程舟的拳法境界与斗战打法，又远胜执迷惑心的转轮王。
拳头疾如星电，一点即中，打出一股翻钻劲，透过肌肤，渗进骨血，然后由内向外，切裂开来。
程舟体内气血翻滚，汹涌磅礴，又有震力勃发，将百步之内，荡得天动地摇。
就在他们边上的那座三层酒楼，承受一夜鏖战余波，数回拼斗殃及，本就摇摇欲坠，哗啦塌垮，只剩半边。
如今剩下的一半也没保住，无数建筑残骸从高到低坠落，发出震撼人心的撞击声。
碎片迸溅迸飞，地上烟尘四起，好一片途穷日暮的衰败光景。
眼看他起高楼，不得见宴宾楼，便目睹楼塌了。
两人还站在原来的方位，姿势都没有丝毫改换，但程舟的拳头已经感受不到半点实体的触感。
——转轮王心窝处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贯穿出个大窟窿，直径长约尺余，血流如注。
拳锋之上，犹留余韵未散，血珠顺着重力滴落，溅起朱红色波纹，一如转轮王躯体发出的金属震荡声，层层叠叠，久久不息。
他只觉每一根肌肉都在打颤晃动，两脚站立不稳，眼前发黑，难以视物。
换做其他人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势，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转轮王虽入弥留之际，精神反而越发清明。
他甚至还在思考，仿佛回味，生死一瞬，更深层次的交锋。
“这，这不合道理。”
转轮王开口的时候，七窍都在往外流血，那浓艳一拳，惊艳如枪，不止造成致命伤口，劲力还摧枯拉朽，捣毁五脏六腑。
“你那一拳，是再纯然不过的肉身功力，并不涉及炼神心念，又怎么可能击破......咳咳，击破我通过罗摩遗体获得的法念加持。”
心念炼神，法相境界，个中奥秘便在于，精神已经可以真正干涉物质。
那等借假修真，转虚为实而来的异力，用在己身可以催发潜能，实现肉体蜕变，把人体血肉最深处的活性激发出来，从而获得强悍无比的力量提升。
在这之前，习武之人再怎么食补、药补、锻炼，仍是围绕着打熬筋骨做文章，自然比不上躯体质性彻底改换，要来得一跃千里。
若向外释放，就能像正统帝那样，篡改他人意识，隔空操控实体，转化能量反应，造成环境破坏。
至于转轮王使用的法念加持，则介于二者之间，乃是凭借异力固化躯体结构，不停修复肉身伤口。
也就是说，先前程舟一系列攻势并非没有效果，而是拳头离开接触部位，伤势就已经复原，这才显得转轮王外表无恙。
理论上来说，若非切断异力作用机制，又或者把异力硬生生耗光，转轮王便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容错空间远远大于程舟，哪怕被打中的次数再多，一时落于下方，正面对拼换招的话，也能逐渐扭转劣势。
“物皆有弱点，击之必破。”
程舟将拳头缓缓收回，甩甩手腕，抖掉筋骨酸胀感。
他到底不是机器人，经过整夜鏖战，体能精力也消耗不少，气血上涌，脸颊发红，胸膛起伏剧烈，呼吸声都有些加重。
“炼神至境那股法念，纵能影响实体，却非脱离肉身的独立存在，它还需要物质作为媒介与转化凭依，否则便是无根之萍。”
“刚才交手过程中，我每打中一拳，都凭借反馈回来的触感，汇总计算你这幅躯体的死眼，并逐步灌入暗劲，最后一举引爆。”
“相当于你最薄弱的部位，被同时解离出千百道细微伤口，血肉都离体不存，又如何无中生有呢？”
类似的攻击，曹少钦即便握剑在手，转轮王原地不动配合，成功施展出来的概率，也不会超过三成。
盖因人体的复杂程度，尤其是练气有成的习武之人，比起死物不知要高上多少倍。
可程舟援引其理，凭借非人的运算力，居然就青出于蓝胜于蓝，使得转轮王听懂之后，如坠梦中，不敢置信。
他身子再颤，鲜血涌出的速度随之增大，完全打红了衣衫布料，把自己变成一个血人。
“笑话，笑话，哈哈，当真笑话。”
看不清面容的脸庞，除却震撼以外，还带上了羞愤：“我不过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风风光光的男人，这有错吗？难道人生走错路子，就没法重新来过！为何要我最后反而成为了个大笑话！”
从闭关到破关，从交手到败阵，转轮王的心绪几度来回，大起大落。
他方才飘飘欲仙，仿佛成佛得道的感受，乃是吸收罗摩法念之后，精神产生排异反应，执迷欲念无限方法，心灵笼罩一层厚厚阴霾，
虽然得到了更为玄妙的手段，虽然肉身功力再度攀升，拳术技法却没有任何改变。
如此一来，再选择仗势欺人，以力压人的策略，与程舟硬碰硬，决死一战，无疑是自视甚高，自寻死路，自取其辱。
——他把自己当成转轮圣王，可真打起来，程舟才是仙真神圣，两相对比，顿成小丑。
要知道，他的拳术打法已经炉火纯青，是千百次厮杀中走出来的实战派。
若是正常发挥，他肯定不如程舟，今日难逃一死，但也不会败得那么凄惨，被慈父关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狠狠教训。
这就好像，一名剑客，就算不如西门吹雪、叶孤城，但也练得精妙剑术，懂得剑理，追求自己的剑道。
平日里行走江湖，也曾闯下几分威名。
哪曾想，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他脑子一热，硬是冲上去打搅决斗，也就罢了。
用出的还是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根本没有达到他应有的水平。
尤其旁观者里头，还有正统帝这种拟人玩意，实在是比单纯落败，还要难受不知道多少倍，简直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步。
好在苍天有眼，转轮王的肉身生命力再顽强，此刻也濒临极限，身体颓然一倒，滚落摔翻在地，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相信离死不瞑目已经不远了。
“心脏于胚胎成形后的第二十一天出现，到第三十天左右开始心搏，从此不再停止，直到风风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