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心中正自舒然,不吝于赠予对方两句宽慰。
方才打出的那一套拳,实是他来到此方天地之后的巅峰杰作,对过往自己极限的又一次突破,隐约触摸到更深层次的国术境界——仅在拳经或者先人笔记,有过只言片语的揣测。
“黄泉路遥,君且慢行。”
他缓缓转身,抬起头来,打量着没有立刻再出手的正统帝。
昔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大明天子,被狂徒目光一扫,不由吞了口唾沫,内心深处的疯性为之一敛。
方才的一切变化,其实只发生在短短十息,只是每个参战之人,出招无不太快太急,才使得出手应接不暇。
正统帝不是没有想过逃走,但张人凤与青龙的缠战还在继续,若他就这样离开,便是真正成为孤家寡人。
如日中天时候,尚且被程舟杀得步步败退,满盘皆输,孤家寡人又如何?
“终归是下愚之人,你与转轮王一战,耗费体力,伤了元气,倒使得朕占得便宜。”
一句话的时间,正统帝掌心遍布焰纹,光色耀眼刺目,带着灼人的热意。
仿佛那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即将从火山深处,喷发出来的地心熔岩。
他缓缓抬手,遥击三次,周遭好似闪过一抹赤光,划破深沉夜幕。
第一次遥击,影响只在百步之内,无形念力横扫出去,程舟只觉得身子一沉,行动受制。
第二次遥击,范围已经扩散到两百步开外,连张人凤处的战局都受到影响,皆是两脚发软,好似被什么东西钳制住。
第三次遥击,残破的屋舍,酒楼的废墟,俱是猛然一抖,尘沙向上弹起。
一时间,程舟整个身体已经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念力,严严实实完全锁住。
情况像是酒楼与玄武一战的翻版,但正统帝本体亲临,可调动的心神之力,又远胜过改造出来的分身。
他不留余力,竭尽所能,那横亘在程舟面前,阻止行动的念力,如同千百匹烈马,十数位周天炁高手发劲,纵然无法做到汇流一处,直接把敌方打成肉糜,但来个男上加男,强人锁男,却是绰绰有余。
“按照个人意愿,我倒真想试试,你和傀儡加起来,能否令人满意。”
眼见无法轻易挣脱束缚,程舟也露出由衷赞叹:“可惜啊,冤有头,债有主,像我那么有道德的人,胃口再怎么大,也不好吃独食。”
正统帝知晓他的意思,是说考虑到张人凤的血海深仇,特意把一个分身留给对方亲自动手。
可他不是被奇招制住了吗,怎么还能有如此淡然,浑不在意?
要知道,正统帝现在只要近身再攻,顺着程舟双眼薄弱处施袭,便可顺势摧毁脑宫。
即便他肉身功力再怎么强横,人无心不可活,无头亦不可活,肯定必死无疑。
一念至此,正统帝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死亡仿佛如影随形。
他勉强大喝一声,既是稳住情绪,克制那股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冲动,也是再度加固念力,避免程舟垂死挣扎。
“你个逆贼,拳术的确够高,肉身功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你实在太过狂傲!”
“如今你躯体为我所制,性命操之我手,又如何与我相抗......给我死来!”
言语间,一股足令苍生沉沦、尘世沦丧的邪恶气势,从正统帝身上爆发,却是他施展借相之法,又用法念蜕变肉身,把潜能全部激发出来,把力量拉升到巅峰。
却见程舟神情转为淡漠,语气嘲讽:
“转轮王到死也是为了更进一步,纵然心志颠倒错乱,终归没有违背本心,也是难能可贵。”
“至于你这个不知所谓的疯子......罢了,权当程某菩萨心肠,大发慈悲,当一回好人——不用周天道场,不使出青女言灵,换成你能看得懂的方法待客好了。”
正统帝蓄势完毕,一脚踏出,一拳轰出,就像是化作了一尾毒龙,承载着大明天下,不计其数百姓的愤懑,怨恨,咒骂,反而越飞越高,越游越欢。
毒龙之毒,毒在颠倒错乱,见得他人苦,反以为乐。
如今他要将程舟撕成碎片,他便能从对方的痛苦之上,获得更进一步的快乐。
可他与目标视线交汇,眼中的一切,却变得截然不同。
恍惚之中,眼前不再是长街,又变成了正统帝再熟悉不过的宫殿
紫禁城,太和殿,周遭布局却似是而非。
龙椅之上的存在,不是正统帝自己,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大明天子。
那是一个白面微须,穿着雪白长袍的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
那人的脸很白,既不是苍白,也不是惨白,而是一种白玉般晶莹润泽的颜色。
那人漆黑的头发上,戴着顶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衣服也洁白似雪。
那人缓缓站起身,迎面向正统帝走来。
他走得很慢,走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君王走进他的宫廷,又像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
那人不过是随意比划了一下,动作敷衍得厉害。
却有无数寒芒汇聚,从四面八方涌现,汇聚成一道光。
一道兼之霸道、出尘、辉煌,还要再加上瑰丽、璀璨、明亮的剑光。
无与伦比,无可抵御,径直贯穿了正统帝。
正统帝只觉胸口一痛,大脑空白,身形不由踉跄。
倒没有直接倒地,拳头却也偏离目标。
更为不妙的是,自己念力不可避免的动摇了一瞬。
他已经反应过来,程舟用了什么手段。
炼神心念?人相心景?
但怎么会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