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有可能？”
一时间，正统帝的脑海涌现出强烈的不敢置信，神情惊恐万状，惧怕到了极点。
兵法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他旁观程舟与转轮王交手，不得不承认，在对方强悍到无可匹敌的纯粹力量前，纵然自己半只脚踏进炼神至境，法相心念玄妙无穷，也不足以作为依仗。
即便单独对决，这一场战斗尚未开始，正统帝已经失去人和。
他凭借精神念力，转化出无形枷锁，便是要创造地利优势，限制目标肉体发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可程舟动念开眼，无中生有，传心一剑，竟然同时撼动正统帝的身心，使得必杀一拳出现失误，露出老大空门，局势再度逆转。
人发杀机，天地翻覆，天时地利皆空无。
只听得隆隆震动声，从程舟筋骨最深处鸣响。
任何人见着这一幕，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来。
———是雷霆霹雳，是电闪雷鸣，要顺应他的召唤，从他掌心催发。
周围空气猛然晃动了一下，同样不具备形体的力量，冲破念力枷锁，无远弗届扩散。
音波泛起涟漪，长度极短，强度极高，不再是练骨大成的次声波炸劲，而是运化到超声波范畴，威势不可同日而语。
此情此景，放在清末时空，足以叫大拳师们三观重塑，认知崩坏，反复怀疑自己是否他妈在做梦。
须知内家外门，南拳北腿，种种流派，不知凡几，可人身有所极限，再怎么精妙的拳法、武术，都有难以逾越的一些规则、障碍、瓶颈。
这是武术的边界，四大练的瓶颈，拳法忌惮的障碍，人身需要避开的规则。
除非人已非人，才能打出非拳之拳。
——人可以非人，人身是有极限的，但人心没有。
何谓非人？
神仙佛魔圣，便属非人！
当人心征服凡躯，拳法的禁忌，便不是拳法家的禁忌。
程舟超越了汞血银髓的禁忌，也迈过了练骨大成的极限，于拳法再有突破。
这一重非拳之拳，独立于正统练法之外，或可名为拳惮。
非拳之拳，其心入神。
神——掌心雷！
雷声一动，轰开气流，便有一声凄惨至极的哀鸣，传进每个人的耳畔。
却是正统帝目光涣散，整幅身躯发出连环爆响，眼耳口鼻渗出血来，差点软倒在地。
他虽与程舟近在咫尺，但两人之间实有层层精神念力隔绝，等闲三五个周天炁高手齐上，也得先破开外围防护，才能触摸到本体。
奈何人被隔空所伤，意识不免溃散，像他这样的人，尚不能完全战胜本能反应。
一瞬间的动摇，便让坚不可摧的壁垒，变成了处处漏风的防线。
程舟轰出的非拳之拳，劲力脱离肉身媒介，转化无形音波，恰如流水无孔不入，寻到空子便渗透进去。
电光火石之间，程舟挣脱金锁走蛟龙，反倒是正统帝露出致命破绽。
若给他足够时间，哪怕是短短半息，正统帝都能缓过劲来，收拢心绪，抖擞精神，或可肉身反应，或可动念对抗，守住根本不失。
——但这个疯子再也没有机会。
仅以拳术打法而言，程舟已经练到一法通而万法通的地步，任何变化信手拈来，并且恰到好处，不会错失良机。
有道是，拳无意，意无意，有意无意是真意。
形意拳经记述的化境，被他通过心意真形触类旁通，可见人体技击格斗走到尽头，终究殊途同归。
那一瞬间，程舟肩肘胯腰抖动，腿脚步伐起伏，双臂齐头并进，追风赶月不留情，杀招再度爆发。
大地骤起风雷，轰鸣不绝于耳，强绝的力量推动身体，使得程某人如影随形一般，用夸张到难以理解的速度，地球砸流星似的砸中目标。
左掌一摆，握拳在手，五指凝握，啪地一声，空气炸裂开来，气流鸣动不已。
右掌一甩，五指并拢，形似枪尖，长驱直入，贯穿白痕一道，久久不能散去。
就好像大鹏一日同风起，直上云霄九万里，有股天外来客，不属人间的冲击力、推动力、爆炸力。
又仿佛钱塘龙君一怒，便有洪水泛滥，淹没五山，是突如其来，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痛快宣泄。
心念炼神·我相一重·天鹏纵横，开！
心念炼神·我相二重·孽龙覆海，开！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霎时程舟眼中金光灿然，烈焰熔浆几乎要溢出来。
天鹏孽龙一交逢，便衍生凶威无数，掀起风云激荡的气势。
这样的神拳，这样的神人，如何才能抵抗？
或许这个世界有人可以作答，但绝对不会是正统帝交出合格答卷。
天子终究不是天，在毁弃万物，催破一切的无俦拳劲面前，他如同蝼蚁一样，渺小得微不足道。
纵是正统帝如同苏醒的雄狮一样，骨骼震荡，声带震动，发出威严狮吼，双手齐出负隅顽抗。
但，速度太慢了，力气也太弱了。
他左手翻抬，拦截程舟拳击，掌心与拳眼碰撞，臂膀传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在清脆的骨裂声中，关节已然折断，手臂被打短半截，肩部位置破开个窟窿，手骨带着烂肉径直从中穿了出来。
霎时痛楚占据脑海，使得正统帝本就赶不上的右手，慢上加慢，被程舟的拳锋捅中心窝，戳了个结结实实。
他的体魄还不如转轮王呢，随着一声惊爆，胸膛像是炸开枚炮弹，绽放血肉之花，两排肋骨齐断裂，五脏六腑泼洒出处，留下满地狼藉。
——程舟余光扫了一眼，好家伙，竟然还是人体器官，不是狼心，也非狗肺。
两招过后，正统帝整个人被打爆，已入十死无生之境地，嘴巴仍然蠕动，喉结发出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功夫？”
他问的不是程舟的非人怪力，而是扭转局势的一剑。
正统帝看得出来，那是以心传心的手法，人相级数招式。
可人相心景，固然森罗万象，归根结底还是武人从过往经历，寻出最为触动自己的事物，提炼出刻骨铭心的心念，使旁人感同身受，从而延伸变化。
像雨化田的霜月冷意，曹少钦的地狱苦刑，便是如此。
程舟却不同，心相初时是中天皓月，后又变成紫禁皇城，幻化出绝代剑客。
难不成他跟自己一样，也是老朱家的人？但剑客又怎么解释，没听说过哪位先帝擅长剑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