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与之对掌,大手印的刚猛劲力就会直接击中自己,就算接下此招,作为后手的剑气便紧随其后,接踵而至。
这道剑气锋锐无匹,能轻易分金碎玉,撕裂钢铁,把江湖之中,九成习武之人变成左右相趁的两片,确实算得上有点棘手。
他固然不会当场毙命,或许也会因此受伤,不免小小狼狈。
夜已深了,暮色,北风,飞雪.....沉甸甸的压抑氛围,密集地笼罩世界,仿佛要将孤立无援的灰袍人吞没,打灭这一支释放光热的碍眼蜡烛。
可这一瞬,却有一道轰然巨响,突兀响彻天际,将风声撕碎,把雪声撞破。
客店墙壁像豆腐一样被撞开,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正是程舟。
人未至,声已出,比声音更快一步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掌心雷动。
无远弗届的超声波震荡,击其半渡,截住剑气,强势到不能再强势的反压回去。
张正言伸出另一只手,及时搭住拂尘的手柄上,回身一带,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烟火气息。
霎时百炼钢再化绕指柔,附着的真气柔和到极点,凭空凝聚无形壁垒,隐隐将拂尘与敌人攻势隔开。
然而,他功力如此高深巧妙,仍未克制非拳之拳,天马行空的一击。
只听噌的一声,拂尘丝断开了一半,被气流托住,倒是没有飘落于地,可张正言手臂剧震,拂尘已经险些脱手飞出。
“还请杨兄弟替我压阵,不教这元人走狗走脱。”
两界武道体系存在存在微妙差异,各有所长,却被程舟放大利用,转化为胜机。
爽朗不带一丝阴霾的豪语方落,程舟已经穿进战团中央,挡在灰袍人身前,正面迎上空智上人。
“剩下的事情,交由程某料理即可。”
为何不是出现在后背,与张正言放对?
盖因这位歪道,没有一丝犹豫,已然脚步变换,疾速行进,不是再战,而是立刻退开。
他虽未把六识练得通明透彻,但阅历广博,更胜空智上师这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地方出来的乡下人。
不过一击受挫,他便判断出来,就功力而言,搅局者至少有江湖一流高手水平,比灰袍人方才表现出来的更为强悍。
倘若今夜他没有恰好出现,那么以二打一,继续战斗下去,便有很大概率功成,如今胜负之数骤然逆转,便轮到他们倒霉了!
若自己被来者纠缠住,灰袍人便有机会击杀喇嘛,再之后的情况,自然不必多说。
此时仓皇而逃,虽说不太讲究道义,尚且有把握成功脱身,等到空智上师落败身死,那时候想跑都晚了!
但见拳掌对接,空智上师和程舟各自退了一步。
两人手臂都感到一阵酸楚,但程舟这一步退出,还未站稳,脚下就已经用力一踩,再度扑击出拳,仿佛完全不需要受到惯性制约,肢体也不需要距离发劲。
可张正言的转进如风,却是空智上人料想不到变化。
别说他压根没准备跑,就算有这计划,程舟又怎会让人如意?
他心潮磅礴,正嫌客店里头的下酒菜,不够带劲入味呢!
空智上师还能做些什么呢?他立足未稳,闪避是来不及的。
这个长相并不英俊,也没多少文化的喇嘛,只能振奋余勇,大喝一声,扑了过去。
他抬手再挡,连续攻上,已经运出使连消带打的独门秘技!
嘭!
这一回,喇嘛退一步,程舟只退小步,发出哈哈大笑,再度强冲而上。
嘭!又是一拳,程舟脚边雪花激荡,喇嘛脚后跟已经踩碎出好大一块蛛网状裂纹,连退几步之后,看着搅局者势在必得,一副吃定猎物的眼神,心中终于燃起无明火,嗔怒之念一股脑涌了出来。
“这一道密宗大手印,足足四十年功力,不信你能挡得住!”
“好啊,你来!”
程舟大笑,欺身再进。
嘭嘭嘭嘭嘭嘭!
劲风鼓荡,雪花翻飞,旋起旋落,两人各自摆开拳架,不闪不避,不玩花哨,就是凭着内力、劲力,接连不断的硬拼。
内家一流高手,纯粹外功的异数,彼此之间,展开一场分高下,决生死的对抗!
喇嘛越打越心惊,死命硬撑,多次碰撞之后,沙包大的拳头皮肉受损,渗出血来。
程舟战得兴起,心里越畅快,不停加快出招节奏,飞扬的雪花在他背后肆虐翻卷着,犹如咆哮的巨浪,北风越吹越急,仿佛在呐喊助威。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然对拼三十次,空智上师打得双手酸麻,哪怕有内家真气加持,臂骨也完全失去知觉。
程舟那宛若寒铁霜刃的拳锋,一如既往挥舞过来,看得他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得变招,得避其锋芒,绝不能,绝对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刚有这个想法,空智上师忽然心里一寒,已经被某种精神压力锁住罩住了他。
那一刹那,喇嘛莫名生出念头,自己仿佛读懂眼前人心声。
“现在才想跑?”
“刚才怎么不跑?”
“现在已经晚了!”
真实与虚幻并存,两重声音交叠于耳畔,只见程舟怒喝着挥出拳头。
拳锋所到之处,将喇嘛的大手印轻易碾破,中线直击,一拳击中贲门,劲力透体而过,在他的后背衣服炸开一个圆洞。
空智上人再也无须使用智慧,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供血,嘴巴张开,喉头微颤,就是不清楚最后余音想要作何表达。
人一点点滑倒在地,露出了程舟炽烈的眼。
金光灿然,恍若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