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店上房，窗台边缘，周芷若探着小脑袋，凑过去张望，观摩这场雪夜中发生，突如其来的战斗。
但她不通武艺，眼界未免有限，只觉得场面惊心动魄，看得是云里雾里。
没两下，少女就弯起黛眉，向身旁的同伴求教：“常大哥，外面情况如何了？”
周芷若见有强敌袭来，灰袍前辈主动出击，自己可没有傻愣愣缩到被子里，蒙头瑟瑟发抖，而是赶紧到常遇春的房间汇合，告知他们这一消息。
她性子机敏，既肯放低身段，也有底线坚持，知晓他们三人帮不上忙，但不愿听天由命。
少女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势头不妙的话，便要劝常遇春带上自己兄妹先走再说，如果事不可为，就得及时咬舌自尽，好过落到元寇手里遭罪，下场生不如死。
“不大好说，是青海那块的空智妖僧，还有龙虎山来的歪道。”
而常遇春这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显然认出那两人身份。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既有愤恨，也有担忧：
“这两人是一等一的高手，早前就是拜他们所赐，我们才在战场一败涂地，主公与那歪道对掌，受暗算留下内伤，最后才没防住上官羽那畜生的反叛暗算。”
“那糟糕了，他们许是有备而来。”
周芷若神色骤白，联系事情经过，顿时猜到几分，心情跌到谷底：“我们这些漏网之鱼不过诱饵，杨大侠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既然中了计策，说明对方准备必然周全，那么占据主动的一方，胜算自然更大
“那妖僧的大手印刚猛非常，又暗藏阴险毒力，当初谭老英雄和纪老英雄联手出战，一位被三招打断神枪，另一位没防住掌风里头的毒劲.......”
常遇春想起死难的战友，不由心有戚戚，五内俱焚，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上去跟对方拼个同归于尽。
周子旺起事之后，建号“大周”，割据一方，虽然乱世之中，这等草头班子数目委实不少，但义军怎么说都是顺遂民意，不乏江湖好汉投奔，才得以同官府大军周旋数载。
他麾下群豪中，就有好几位名号响当当的高手，包括开封府谭瑞来，还有汉阳金鞭纪老英雄。
谭瑞来号称神枪震八方，威名赫赫，成名已垂四十年，一杆六合大枪扎出，能把三五个练功用的桐人桩捅个对穿，可就算使出压箱底绝技电光毒龙钻，却奈何不了空智上人的护体真气分毫，
他败亡身死之后，门中弟子报仇心切，一拥而上，武功高强的说也有一二十人，仍是被妖僧随便杀光。
至于金鞭纪老英雄，武功更在谭瑞来之上，练得还是上乘内家功夫，与武当派交情匪浅，是张真人五十岁还是六十岁时候，就亲手抱过哄别哭的人物了。
他本将拜入峨眉派的掌上明珠，许以武当七侠中的殷梨亭，哪曾想这桩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婚事，女儿总是推三阻四，几次催其完婚之后，甚至离家出走，一走了之。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一下子，汉阳纪家的可算是名声扫地。
人人都说纪老英雄英明一世，老来却贪生怕死，见朝廷官府势大，便起了反悔心思，方与女儿做出这场戏来，若不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姑娘家，怎么敢轻易违背。
须知武当七侠生平最恨的是元兵残害良民，张三丰平素督训甚严，门人不许轻易和人动手，但若遇到元兵肆虐作恶，对之下手却不必容情，因此武当七侠若是遇上大队元兵，只有走避，若见少数元兵行凶，往往便下手除去，早就成为蒙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近几年，元廷的汝阳王府动作频频，网罗鹰犬走狗无数，时不时就对武林人士下手，凶威赫赫，若是汉阳纪家与武当派结成亲家，定会首当其冲，也不用排队轮号，直接遭到加急针对。
纪老英雄性子刚烈，听到流言后，自然气得不行，不顾年老力衰，决心投入义军抗元，用实际行动洗刷污点，结果一投就把命都给投了进去。
而这两位高手，仅是空智上师犯的累累血债中，不算太紧要的一株，遑论堂堂正一天师张正言，手底战绩更加不凡。
常遇春越想越惊，急得快要团团转：“裴......裴前辈也没见出手，莫不是存着门户之见，又或者心高气傲不愿携手抗敌？哪怕帮分担一下压力也好啊！”
他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知道敌我士气有多么重要，策略运用合理又有多大作用。
战场之上，比武之中，若是以一敌二的局面，可不是简单双拳难敌四手，还非常考验武人心态。
单打独斗无须在意的破绽，或许就会成为致命死因，而哪怕武功不如人，取胜后士气高涨，精神振奋，接下来的实战也能得到更好发挥。
此时外面的战斗也到了关键处，出现惊险万分的变化。
周芷若啊了一声，惊叫出声，不由自主跌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不止是受到惊吓，也是整间客店都抖了一下，好像发生小型地震一般。
………………
灰袍人与空智上师的交手，已经持续十几个回合。
后者底力尽出，一掌比一掌威猛，却没造成什么成果。
只见得前者尚且游刃有余，面色如常，深浅莫测。
而张正言已经看得出来，灰袍人实力足以单对单拿捏自己同伴，空智上师没法牵制对方太久，已经成为两人中的薄弱处。
于是道人身形一展，鹤行鱼跃，鬼魅一般的速度，仿佛比月下影子扭曲变化的速度更快，竟已绕到了灰袍人侧身后方，相隔约莫数丈的位置。
他拂尘高举，刺向目标后心。
这一记手法，只能用“刺”字来形容。
武林之中，常用百炼钢化绕指柔，形容功夫已经练到刚柔并济的程度，张正言却反过来，把至柔化作至刚。
只见难以受力的拂尘，万缕柔丝猛然绷直，齐心并力指向同一个方位，像极了一柄宝剑，一柄无数条锐利线条，拼凑成锋芒的宝剑。
夜风骤急，杀机大作，拂尘颤抖起来。
剑执在手，张正言面上紫气涌动，一闪而逝，亦不见劈砍之类的大动作，不过轻轻一刺而已。
一刺，一震，便有嗡嗡鸣响。
连串火星在地面骤然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凭空而现，飞速切出，势如破竹。
这便是剑气！内家高手修至甚深，功力凝练而成的剑气！
——其实天下习武之人，在一流高手之前，并未存在硬性标准，所谓二流三流之类，不过是约定俗成，根据名头响亮与否，粗略进行评判。
再往上就不一样了，有个明显的分水岭，便是让真气离身之后仍然操控自如，或运功护体，或隔空伤人，其中护体时候，就如同真正千锤百炼、同等厚度的精钢一样坚固。
全真七子之中，郝大通创立的华山派一脉，其掌门人的继位标准，不过是三丈剑气范围罢了，而张正言赫然练就五丈剑气，激荡起无数雪花！
他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精准到毫厘。
灰袍人当然有所察觉，可空智上师已经运足十二成功力，强势无匹的正面进逼过来，把大部分退路方向封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