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斗得心肝欲裂,不敢再战下去,正准备不管不顾,强行撞破绸布封锁,哪怕得硬吃招式拦截,程度当场毙命的风险,也要以最快速度,在最短时间,逃得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还未付诸行动,却听得耳畔回音荡荡。
仿佛电光闪动,炸开一声雷霆。
那是程某人惊心动魄的杀招。
“教你两招,不准求饶。”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那一瞬间,寒霜在他脚底蔓延,凝结出光可鉴人的冰面。
摩擦力突然降低,对于其他高手来说,受制于惯性作用,或许会很不适应,但程舟何许人也,国术突破拳惮境界后,他对于身体的把控,已经达到一种堪称可怖的精微程度。
他如虎添翼,这一拳打出,当真迅如烈电,猛如风雷,有股震撼人心的威势。
程舟速度本就隐隐胜过歪道一筹,又预判出对方反应,再得地利之助,更是所向披靡。
这一拳避无可避,重重击中在张正言肩骨,劲力犹如大海浪潮翻涌,前仆后继扑打,将大半个胳膊炸得粉碎。
惨叫闻者伤心,哀嚎见着落泪,道人已经成了个独臂废人。
饶是如此,他尚能用真气封堵伤口,避免鲜血漫天喷出,当场失去战斗力,可见求生欲望之顽强。
就在这时,张正言又听见细微到几不可查的破风声,有暗器朝着自己飞快接近。
他暗道一声天绝我也,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有人落井下石,那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玩意。
这一针是观战许久的古墓传人所发,无声无息,迅捷至极,又算准了敌人破绽,时机选得恰到好处,配合得天衣无缝,当真避无可避。
就算是歪道功力全盛,也很难避开,遑论他现在状态不全,折损大半,真气几乎耗尽。
勉强腾挪半步,胸口便开始发麻,内功居然运转不大灵动,连抬脚都有点费劲,就算还有殊死一搏、同归于尽的法子,也没那个力气施展。
再观张正言中针的部位,已经呈现黑中透白的奇异色泽,乃是被“玉蜂针”刺入的迹象。
此针细如牛毛,六成黄金四成精钢,淬有玉蜂尾刺上毒液,为古墓派的独门暗器,可杀人于无形。
好在张正言内家功夫火候极深,寻常见血封喉的剧毒,对上他这种高手威力基本大打折扣,再分出真气压制,一时半儿倒也不会毙命。
却见程舟及时撤手,没有补上斩杀一击,而是就此作罢,拍了拍衣袍沾染的雪花尘土。
他伸手抓了把歪道背后,犹在绽放金光的虚影,只觉触感轻柔,仿佛水中捞月,不禁若有所思。
张正言苍白脸色,额头汗珠滚滚滴落,虽不知其意图,却也争分夺秒,调理内息,平复伤势,虽说有些聊胜于无,但就算是秋后的蚂蚱,也想要多蹦跶两下。
古墓传人见状,顿时眉头一筹,收回绸布金铃。
其人身姿轻灵巧妙,仿佛脚下生风,几乎足不沾地,只一瞬间掠到程舟身畔:“怎么,你不打算杀他?”
方才一战,虽然回合交手不多,但也探出对方底力。
尸体都凉透的空智上师姑且不论,歪道武功高明至极,算上香火秘术爆发,几乎超出一流高手的范畴。
更何况此人甘心助纣为虐,自降身份参与追捕捉拿仁人义士,如果放虎归山,肯定会对会江湖势力造成极大打击,
按照他的想法,今日就该永绝后患,对武林也好,对义军也罢,都是一件喜大普奔的好事。
程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程舟,程载之。”
他打了个正经道门稽首礼:“未知道长怎么称呼,在何处仙山宝观修行?”
这话一出,奄奄一息的道人还没反应,古墓传人就有点想翻白眼,腹诽不已。
哇哇哇,白天还自称裴矩呢,到夜晚就改唤程舟啦?
但她既与对方组成临时同盟,当然不会跑出来拆台,倒要看看这家伙打算玩什么把戏。
“你,你弄何玄虚,要杀就杀,不必戏耍贫道。”
张正言只当程舟在故作不知,他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下手的人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说出去有谁会信?
道人缓了口气,喝道:“士可杀,不可辱....”
但话没说完,古墓传人冷哼一声,讥笑道:“投靠蒙元,甘为异族鹰犬,残害汉家英杰,好一位正一道天师,好一名高士。”
“正一道?那就是龙虎山,张天师咯,久仰久仰。”
程舟听了,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场面话总得说两句,走走过场嘛,实不相瞒,程某只是个软弱无力的读书人,对武学之道,尤其是内家功夫,非常感兴趣。”
此言一出,古墓传人只当他鬼话连篇,满口柴胡,张正言却反应过来,回忆刚才交手时候的异样,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怎么灌输真气,对方都无动于衷,敢情这家伙根本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阻塞无通。
可外家横练臻至化境,也不该完全无视真气影响,再说自己又不是发善心传功于他,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任由那么多外来真气在体内乱窜,也得炸成肉糜齑粉才符合常理。
这家伙真的还是个人?
一时间,道人只觉得脊背发凉,看向对方眼神变得非常古怪。
“所以说,做一个交易好了。”
程舟可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说下去:“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甚至可以不用道长自废武功,只要你愿意交出秘籍,然后发誓退隐山林,不再涉足江湖。”
“哼,你当我傻子吗?”
张正言武功高明,人也极为狡诈,当然不会容易轻易上当受骗:“就算你言而有信,你旁边那位也不肯善罢甘休。”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古墓传人面露愠色,却见程舟继续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杨兄弟肯定不会让我难办的。”
莫名的,张正言只觉精神恍惚,对方非常给他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好像,或许,当真可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