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像极了欺负中老年人的保健品推销员。
他也确实在骗，在偷袭，惊门诈术、催眠方术轮番上阵，再配合心念我相的精神异力，效果纵使不如包龙星把死人说还阳的吵架功那么夸张，也能令秃子买篦子回去梳头发。
眼见程某人言之凿凿，态度诚恳，不止歪道半信半疑，连古墓传人也有点动摇。
心想莫非这家伙利欲熏心，贪图奇功绝艺，就为了学得对方武功，要行后患无穷之举？
那她绝不敢苟同，亦不会坐视不管，得好言相劝，交流一番何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道理。
——真动起手来，她的玉女素心剑法也未尝不利！
张正言颤颤巍巍道：“你，你……此话当真？”
程舟傲然道：“某家何等人物，怎会骗你？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武功到了我这种境界，必须正心诚意，说一不二，方是至诚之道……你想死可以，莫要侮辱人！”
歪道一想也是，对方迄今为止的表现，其中涉及的种种别开生面手段，尤其是化为腐朽为神奇的实战造诣，绝对称得上一代宗师风范。
假以时日，活到个百岁大寿不夭折，未尝不会是又一个开宗立派的张真人。
大丈夫行事，一诺千金，武林上的绝世高手都有傲骨，很少信口开河，说了保自己一命，那应该不会随意反悔。
死到临头，张正言发现自己还是怕死的，怕到了极点，既然有活命机会，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他也要紧紧抓住。
………………
程舟当然是在说假话，扯空话，讲大话。
什么至诚之道，必须言出必行，那是刻板印象，教条主义，跟不上时代潮流。
像程舟这种新新人类，非主流武者，男德充沛，作风优良，能打硬仗。
他都开始扮演邪王了，还指望一个邪魔外道讲究江湖道义？
拿程某人一向佩服的叶孤城的话来说，只要诚于剑就够了。
欲求不朽大道，做事就该双标，至少在处理不值得宽恕的敌人，他的底线就是灵活底线。
骗到手，那就杀！
………………
也不知是夜色越深，风雪越急，还是失血过多，导致意识产生错觉，张正言觉着冷得厉害。
像他这种江湖一流高手，身子骨倍儿棒，未至油尽灯枯，基本不会受到环境影响，可见伤势不容乐观。
歪道不再犹豫，得到程大忽悠允诺后，赶紧把肚子里的存货，一股脑都说出来。
他从推演素材的由来讲起，上述长春真人丘处机自宫求道的过往，再谈到自创武功的立意，下叙至阳至刚生至阴至阴的概念。
听得程舟不由失笑：“又是一个死太监？”
——相隔无尽时空，镜界当中，正在聚众勤修苦练，争取早日更上层楼，从而像罗摩一样生残补缺的三位公公，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倒不是对于修道人进行的求证实验有什么异议，毕竟全真七子风评不算差，又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只是张正言这个后世歪道，为了追求荣华富贵，不惜剑走偏锋，弯道超车，献祭后半生幸福，未免太过“惊世智慧”。
这等不惜一切代价，追求高深武功的行为，其内卷程度就连程大卷王都望尘莫及，几有“仰之弥高”之感。
不过，若是法门流传出去，供人选择，相信不少人也会痛下杀手？记得前世里，就有人推演过，当辟邪剑谱在笑傲江湖世界大规模印刷散播，会发生何等盛况。
灰袍人亦有动容，毕竟全真教与古墓一脉渊源颇深，彼此之间关系匪浅，而去欲断情根的主旨，也跟玉女心经的寡思少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练法有够奇怪，与后者需要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看不懂，只觉大受震撼。
张正言冷哼一声，有点恼羞成怒：“若是贫道甘于墨守成规，今日怎么会败在你等手上。”
他倒是实话实话，北全真与南正一的修法，还是有所差别的，一方禁婚嫁，烦恼根留存与否无所谓，另一方可是要传宗接代呢。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杂糅两家，力求完善，尝试辟出一条新路，致使草创出来的心法，尚处于高低不就阶段，远没有练到理论中的最高境界。
前因后果已毕，接下来则轮到具体行气法门，张正言娓娓道来，阐述个中精义。
“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心不起杂念，超然于物外......”
“功起热生，热从身起，身燃而生，由下窜上，燥乱不定......”
古墓传人听在耳里，仗着深厚的武学基底，结合己身所学，很容易得出结论——这一门无名内功，在大方向上行得通。
至于细微处有没有缺字少句，有无存在种种隐患，是否会练出未知后果，则需要徐徐图之，逐步进行摸索。
武学一道，至少在这方天地，从非自然造化蕴生，而是后天人为造就。
千百年来，便是通过一代代习武之人的假设、推演、实证，期间不知多少家门派先辈走火入魔，才有了今日的江湖武林。
不过，古墓传人挺好奇，自称不通内家武功的程舟，又该如何判断真伪呢？
她不经意地把视线移过去，对上了程大忽悠似笑非笑的眼神。
程舟通过微表情，可以确定被忽悠瘸的歪道，已经处于破防阶段。
但他对真气体系，完全一窍不通，连个基础了解都没有，虽然听得懂经脉相关的概念，但词汇引申义就抓瞎了。
万一对方效仿武侠区劳模黄帮主，给他整个颠倒错乱版本九阴真经的同款花活，那还真不好防范。
但不要紧，身边不就有专业人士嘛，君子善假于物也，程某人不敢妄称正人君子，却也会用搜索引擎。
他双手抱拳，大礼参拜：“有劳杨兄了，还请点评一二。”
古墓传人这才明白对方意思，只觉啼笑皆非。
这种涉及己身性命的紧要之事，居然假手外人，就不怕被谎言相欺，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