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该夸他一句不知者无畏，还是贬上一句胆大心麄，又或者干脆是城府深沉，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既然信得过自己，灰袍人也不吝指教，把自己听完无名内功后，理解的意思，萌发的想法，细细说了一遍。
其中许多问题，是张正言自己都不大深思过，解答起来非常吃力，额头汗水流得更急，生怕被当成有心报复，在背诵秘籍过程中做了手脚。
于是乎，雪夜之中，一场特殊的武学研讨会，就此展开。
开始时候，程某人大体保持沉默，任由两人各自问答。
等到听完第一遍，他已经对真气体系的机制原理，在认知层面掌握了七八分。
再然后，他开始提出疑惑，从各种刁钻角度，重新推敲这套内功的运行思路与可行性。
这下子，无论是古墓传人还是歪道，都需要经过长考，甚至得经过两人互相讨论确认，才能斟酌出答案。
程大忽悠还暗中作手，赏赐了张正言心理暗示，让他杂思尽去，灵台空明，完全忽略掉千疮百孔的身体，堪称奄奄一息的伤势，全神贯注投入其中，从而大脑活跃，思维敏捷，灵感源源不绝。
如此一个多时辰过去，直到三人无话可说，本来只能称得上半套的功法，又在他们联手合作推演之下，完善了相当部分内容。
倘若有朝一日，程舟能够把这门功夫推至圆满，便是足以媲美《九阳神功》、《九阴真经》的盖世绝学。
灰袍人境界高深莫测，已经练出第六识，当然不会没有察觉有异，不过反正遭殃的是鞑子鹰犬，就听任程舟摆弄人心。
而她对照参详，借鉴长春真人原本的立意理念，也自觉大有裨益，毕竟玉女心经追求的便是寡思少欲，越将七情六欲封存彻底，越能发挥出威力。
事已至此，她只等看程舟还要弄什么把戏，是否让人满意。
不然的话，纸上谈兵那么久，她正好起了论武兴致，有点跃跃欲试呢。
却见久久不曾说话，仿佛又陷入长考的程舟，忽而一笑。
长笑回荡，余音滚滚，震得周围的积雪都是颤动起来。
“紫霞秘笈，入门初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如果按照原本思路，将此功真正推演完善，未来大概会有人在扉页这样题词吧。”
语气说不尽的唏嘘，颇有感慨之意。
“不过，既然多出我这个变数，或许会变成武道禅宗，嫁衣神功才不一定。”
古墓传人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所以，只当眼前人又在起肖，跟客店里那样犯了癔症。
程舟自然不会解释，这个只要自己能够听得懂的梗。
他不过是有所联想，触景生情，心血来潮，抒发一下感怀。
按照金老爷子在不同版本《笑傲江湖》里的设定，东方不败的标志性神功“葵花宝典”，要么出自于宫中宦官之手，要么来源于一对原为恩爱夫妻，其后因事反目的男女高人。
前者具体到哪朝哪代，根本无从考证，后者除却没被描写到的江湖无名侠士，根据武侠爱好者们的推论，也就王重阳与林朝英这对痴男怨女，以及常年沉迷狗血三角恋拍摄的逍遥派，能够非常牵强的对上个一星半点。
原作到底如何已成未解之谜，在这个存在一定魔改度的倚天时空，程舟估计今夜自己撞上的，就是《葵花宝典》起源事件。
这不，四个关联标签都出来了——全真，古墓，挥刀自宫，阴阳转化。
如果没有程大邪王跑出来搅局，结果大概就是胜利那一方，从俘虏手中获得战利品，最后取长补短，创出神功。
而按照程某人的最终理解，张正言这半套内功，便是以至刚至阳为根基出发，而这根基所在嘛，女人是没有的，只有男人有，乃是取自最正宗不过的道门炼精化气之法。
天势乾，地势坤，男为阳，女为阴，非是指男女两极对立不可中和，而是象征人身区别的一点至阳之精，故而此功换作女侠修炼，便怎么都不得要领。
以至阳之精为引子，便能自人体至阳之处，迸发磅礴阳气，瞬息遍布全身。
由至精而得至气，岂非寻常，何等澎湃恐怖，又怎是凡俗夫子、血肉之躯可以承载，任你是万中无一的学武奇才，面对欲火如焚的困境，也得走火入魔，僵瘫而死。
就算本身功力深厚，生机旺盛远超常人，长年累月，强练下去，终不能够抵御热力，只会把自己练成熊熊圣火，自燃残躯。
但若没有这个‘至阳之处’呢？
男身依旧有至阳之精，仍然可以生出至阳之气，关键部位有缺损，阳力得到一定程度削弱，人体也就能够受得住了。
葵花虽能向阳，终究不是真正的太阳，无法化身大日，与金乌并肩。
此功虽然阳力惊人，实则到了大成的地步，反而是要降龙伏虎、调和坎离，练出火中水、冰中焰，达到阴阳相济的境界。
也就是说，葵花宝典后面的境界会生出相应的‘阴力’，这阴力之重，甚至能与最初的阳气抗衡。
张正言这个歪道，欲练神功，又不自宫，尽耍小聪明，阳气一练出来，他就凭借深厚的道门功底，开始转化成阴气，走上一条取巧路子，却也不伦不类。
既不够纯粹，又不能收放自如，在真正高手面前，简直就是破绽百出，自寻死路，也是他心性飘乎不定，拖累友军的败因。
可正统练法再怎么厉害，也要舍弃男人的尊严，违背男人的承诺。
程舟无数个兼职里头，假假也当过文字工作者，程大作家什么都不怕，就怕当太监，所以这正统练法的康庄大道，他是弃之不取的。
反倒是自寻死路的歧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或可转为大路。
常人无法承受阳力，他又岂是常人？
同是血肉之躯，强度亦非都在伯仲之间，至少鲲鹏难以淹死于北海，火麒麟不易被烈焰焚灭。
这样一来，冥冥之中，又与隔壁古巨侠片场，铁血大旗门无敌于天下的《嫁衣神功》，形成某种意义的殊途同归。
嫁衣神功，顾名思义，这种功夫取的乃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
其真气太过强猛霸道，属性至阳至刚，如火焰般猛烈，一旦运使，便会令体魄难以承受，日日夜夜受它的煎熬。
那种痛苦实在非人所能忍受，练到最后他只有将真气转注给他人。
正常情况的话，要在功力有个七八成时便主动废功，挫去其中锋芒，才能运用自如。
程舟并不清楚，是否能通过挫锋之法，练出至阴之力，但他精神病人思维广，穿越来客欢乐多。
就算不转至阴，那阳力也有很多用法嘛，可以用来锤炼体魄，继续增强肉身上限。
无非一个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只要畸变体不破，怎么折腾都在容忍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