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崆峒掌派，五老之一，排名最末的老五便在此折戟沉沙，七伤拳劲不敌玄冥掌力，给宅邸庭院增添一处风情独特的装饰，可惜完全不耐用，保质期只能维持到天气回暖。
而想出名想疯了的愣头青们，光是空智上师与正言真人出马，都算是杀鸡用牛刀。
——自从《请神秘箓》流遍江湖，搞大事扬名就成为提升功力的捷径，开始那几年还有人想方设法混进皇宫刺杀大元皇帝，直到燕帖木儿开始在后宫闭关才逐渐减少。
“此地距离川蜀足有千里之遥，竹熊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宾主尽欢杯莫停，张士诚进酒再劝：“空智上师与正言真人他们两位勤于国事，不像咱们可以得享口福咯。”
这道盛宴的压轴菜，味道实属一绝，且分量管够，加起来怕不是有百八十斤，
但在座三人都是上乘高手，一饭斗米肉十斤不过等闲，还用不着三遗矢，很快就消灭得七七八八。
“能者多劳，他们两个一心为朝廷分忧，想必也是乐在其中……哼哼，来，继续吃酒。”
话虽如此，鹤笔翁对于同僚的卷王行径，实在不太感冒，乃至于烦得不行。
玄冥二老是武林中大有身分之人，受汝阳王礼聘入府，向来甚受敬重。
但王爷精于御下之术，他的千金绍敏郡主更善搬弄人心，即便张正言二人武功远不如他们，威胁不到师兄弟地位，少不得借题发挥，趁机敲打一二，往后日子可没那么舒坦咯。
想到这节，鹤笔翁甚至隐隐期待两卷王在外面栽个跟头，最好伤到躺床板起不来，好歹能够消停一点儿。
当然，这不过阴戳戳的诅咒罢了，就算对方马前失蹄，他也不觉得当真会有什么大碍。
开什么玩笑呢，江湖上的超一流高手就那么几个，在邪魔外道混的大多都被张真人甲子荡魔清干净，少数死剩种则躲到大都不敢冒头，借着燕铁木儿庇护，抱团取暖自保。
白道武林方面，倒还有些深厚底蕴，又得坐镇山门没法轻动，怎会跑出来与之为难。
而且就算打不过，还不会跑吗，分兵两路总有机会逃生。
再说了，主管风媒消息的秘探暗子，也未曾回传不好的情报。
———那是邵敏郡主经手，悉心调教出来的特殊军种，但凡官府派出一流高手执行任务，必定会再跟上小分队遥遥相随。
这些秘探武功低微，于攻坚伏击暗杀派不上用场，却也不容易被发现，乔装改扮的本事更是一绝，往往易容成寻常江湖客、平头百姓模样。
他们分工明确，职责既是收集情报，就偷偷暗中观察，别的一概不会过问。
不论执行任务的高手，到底能否功成，两方从头到尾，皆不会发生直接接触，哪怕有补刀的机会，这些人都绝不会现身，监守着铁一般的纪律。
除此之外，他们通常还会被布置在各大门派的总舵附近，每日留意动向。
通过严密的情报网络，官府很容易就能掌握各方高手的大致行踪，从而针对性排布，处处抢占先机。
庙堂与武林的差别，于此体现得淋漓尽致，朝廷能够动用的财力、人力，九成九的江湖门派都望尘莫及。
就算是号称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禅宗祖庭，俗家弟子进修数年后，也得回家去操持生计，逢年过节才会回到山门探视，十年前惨遭灭门的龙门镖局就是个例子。
不算西域少林和福田少林两脉，嵩山本寺能够供养千八百和尚修行，已经足够证明“泰山北斗”四个字的含金量啦。
武当尚要稍逊一筹，除开三丰真人、武当七侠，剩下的便是数百名三代四代弟子。
再则，武林中人不是军队，行事往往简单直接，基本采用踢门战术，了不起一拥而上，对付邪魔外道不用讲江湖道义。
他们行侠仗义的时候，消息来源通常不怎么可靠，都是风声传进耳朵里头后，再跑到目标近期活动范围进行调查、寻找线索。
于是乎，彻底凉透的喇嘛与歪道，又被玄冥二老好一阵毒奶，想必泉下有知，定会气得跳脚骂娘。
太阳逐渐升起，宴会将近尾声，满目杯盘狼藉，却有属下急匆匆闯入，凑近身前禀报。
张太尉打了个激灵，脸色变得难看无比，随手重重一拍案板，空气像是炸开了一个炮仗，酒杯也好，餐盒也好，通通像是长了腿脚往上颠起，呈现蛛网状开裂。
但接下来，却非是大小不一的碎块掉了一地。
此时鹤顶翁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倒是准备大干一场的鹿丈客，还保持着十足精神。
所以他吹出一口气。
酒气，真气，寒气，汇做一处。
神奇一幕出现了，内室气温骤降数度，那些器皿外表无不凝结出一层冰霜，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硬如铁，又好似张开无形翅膀，宛如柳絮一般飘落。
酒杯变成冰杯，餐盒变成冰盒，落得稳稳当当。
鹿杖客问道：“太尉，发生什么事了？又有麻烦上门？”
“唉，不是麻烦。”
张士诚只觉天崩地裂，不由苦笑：“空智上师归来了，正在厢房静养。虽擒得神雕大侠，但只有他一人安然......真人，真人他为国尽忠矣。”
他倒不是与歪道有过生死交集，结下深厚情谊，实是此前曾下过大血本拉拢这个本家，把搜罗来的金银财货、奇珍异宝、武功秘籍，一律慷慨解囊。
图的是啥？不就是有朝一日，这位龙虎真人更上层楼，引为助力奥援。
如今突来横祸，全部投入打了水漂。
“诶哟，那可真是......”
鹿杖客假惺惺说着场面话，心里其实乐开花。
“抱歉，本官得暂时失陪了。”
张士诚却是个会做人的，当即站起身来，准备去探视空智上师。
所谓死歪道不如活喇嘛，现在另拜码头还来得及。
没走出两步，又想到什么，叮嘱道：“等会鹿先生兴尽，可别忘了去给俘虏补上十香软筋散。”
他做事向来细致缜密，身边高手折一，守备力量减弱，自然提高警惕，倍加小心——就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有人会利用心理盲区。
“嘿嘿，太尉尽管放心。”
鹿杖客满口答应：“老夫可不会因私废公，这就先去处置好俘虏，再行乐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