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把原著里的情报娓娓道来，大概是老天爷保佑吧，杨南琴依言行之，当真从手杖顶端鹿角的夹层暗格，发现一小包散剂。
而想要分辨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沾一点尝尝。
但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古墓传人更加不是滋味。
“程某还撑得住，且让我一试。”
两人视线交汇一处，瞳孔互相倒映出彼此身影。
一者绣眉微骤，一者脸色轻松，无须再开口，彼此意思都表达得很明白。
——你都这样了，还打算逞强？
——信我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不是对视时候，某人眼角还在往外渗出血泪，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还当真极具说服力。
“程兄，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杨南琴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把心绪稳定下来。
她伸手一掰，把盘膝静坐的程舟，给倒转半个周天，变成直面墙壁的方向，顺带解开程某人那套被雪水湿透，有碍身心健康的儒服。
为什么说有碍身心健康？
盖因现在的程舟，外表几乎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异状，近半躯体热气凝而不散，升起缕缕白烟，剩下部分则是结出薄薄冰霜。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回头。”
甩下一句，堪称杀气腾腾的警告，古墓传人转过身去，寻找可用的生火材料。
很快，她的目光就注意到，山神庙正殿塑着的一尊金甲山神，外加边上的判官和小鬼。
值得欣慰的是，三尊神像都非泥胎，而是由硬木雕琢制成，此时此刻，正好物尽其用。
杨南琴勉力运功，从丹田当中，经脉深处，榨出数缕内家真气。
这点分量，尚不足以像平日那样，轻易蒸干衣物，但引燃火星焰苗，却也不成问题。
于是乎，一丛篝火就此生起。
被金铃索吊起来烘干的衣物，把空间分割成内外两层，伤势最重的程某人，则被放置在热量供应最充足的墙角。
山林间的夜风呜呜作响，从门缝墙洞吹进山神庙，但撞不散殿中略微古怪的氛围。
杨南琴扫了眼篝火旁的面壁者，确认他当真背对自己，完全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时光凝滞的雕塑，纤手才伸向自己衣带。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听起来颇为耐人寻味。
她一向行事果决，性子相当要强，知晓两人处境其实堪忧。
自己中了十香软筋散，此时功力尽失，对付不入流的毛贼尚可，遇上江湖客的话，倘若对方武功登党入室，定会陷入苦战。
这还是建立在单打独斗情况下，如果敌方人数众多，更加双拳不敌四手。
而程兄的状况要比她糟糕十倍不止，几乎达到不治之症的范畴，别说与人交手了，或许再来一星半点的外力干扰，就会使他伤势爆发。
杨南琴并不清楚，接下来是否还会遇上敌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作为两人之中，尚存战力的一方，若是再添风寒，那么无疑是雪上加霜，使得两人同陷死地。
至于说，程舟提议的由他来试药，她更是不敢苟同。
用对方性命，来赌一个恢复功力的可能，从而完全脱离险境？
哪怕此举于自己无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风险全由对方承担，那包散剂是药也好毒也好，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活程舟变成死程舟，且是对方主动提出，看上去信心满满.....
但理由再多，古墓传人就是做不出这种事情，别说胜负之数五五开，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她也不愿为之。
这是她的自重，也是她的自傲。
相比之下，某些世俗礼法的男女之防，倒显得无足轻重。
——不过，若是某人辜负了她的信任，那么后果亦会相当严重。
——古墓传人，向来如此，此事在《古墓门徒生平考据大全之赤练仙子大揭秘》当中亦有记载。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解下外衣挂起来后，杨南琴身上此时便只有束胸。
她白皙如玉的肩臂，不盈一握的纤腰，乃至平坦雪白的小腹，全都暴露在空气当中，不似春光，更胜春光。
为方便行走江湖，她通常作男装打扮，衣衫样式发展到宋元时期，已经出现类似后世的打底长裤。
等到褪下裤子，再除去脚掌鞋袜，那一对足掌修长，足弓纤巧的雪玉美足，自然就会裸露在外。
此间春光好，惜无赏花人。
不过，若是某个面壁者不做正人君子，转过头看过来，第一时间也会被她的胸口吸引。
准确的说，是注意到肋部的斑斑血点，堪称血肉模糊的伤势。
却是方才对战鹿杖客的临死反扑，她受制于十香软筋散，功力不能尽提，护身真气不足，以至于防御薄弱处出现疏漏，被冰晶突破伤到。
之前趴在程舟背上时候，那处位置的薄冰尚未化冻，尚且没有多大感觉，如今来到室内，崩裂流血便成为需要解决的麻烦。
杨南琴依照《玉女心经》的，打灭脑海杂念泛起的层层涟漪，缓缓站直身子，就这一点简单的动作，便令她肋伤剧痛，肺腑也好一阵窒息，只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又或许，异样感觉并非来自身体，而是莫名的心绪？
总之，抿紧嘴唇不出声，既是她性情要强，也是避免一些意外发生。
虽说事先进行过叮嘱，程舟也很老实的样子，但若闹出奇怪的动静，让他误以为自己遇上危险，转过来对付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的事情，倒还真有几分羞意，使得古墓传人的脸颊微红。
她深深吸了口气，伸手解开内衬，层层剥离那条雪白绸布，使得海纳百川的胸部重见天日。
当然重点并不在于，温润如玉，高耸入云，单手无法遮盖的部位，而是握在另一只手握住的绸布。
指尖往下移动，找准创口位置，把绸布发挥新作用，绕出血的地方缠上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没办法，金疮药都没有，只能凑合着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