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携人载物,一口气不停,奔出百十里开外,方才止住脚步,已是来到人迹罕至,深山之中。
放眼所及,暮霭四合,寒鸦阵阵,远处隐见一间荒败的山神庙,倒是不必担心今夜露宿野地。
程舟体魄虽然强悍,经过一阵非人式急行军,却也已筋疲力竭,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甚至没有足够力气安全刹车,身形踉跄不稳,摔出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对称合招版——“脑袋朝前推土沉鱼式”
“程兄?!”
杨南琴俯趴在他背上,正在推敲之前所见奇招,那一式用“武学之中别有天地”赞誉也不为过的周天道场。
她博学多识,武道底蕴何其深厚,虽不明其所以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参透原理,但也触类旁通,得到些许启发。
此时变故发生,思路被打断,全神贯注的古墓传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惊呼。
“咳,无事。”
话虽如此,程某人轻咳间,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杨南琴见状,赶忙从他身上起来,要搀扶着人去往破庙方向。
可手心刚与肩膀触碰,便察觉对方的情况远比自己料想严重。
左边滚烫非常,像是炽热的火在烧,右边冰冷得很,仿佛寒潭一样刺骨。
仅是方寸之间,身体不同部位的体温,就天差地别。
若要程舟用两个字来形容感受,那便是“累”与“痛”。
他现在的状况,委实有点不大妙。
玄冥二老的压箱底杀招岂是易于,仿佛仙人斩出的雷霆霹雳,程舟强用“周天道场”困锁,无异于展开一场特殊的功力对抗。
与此世武人常见的真气对拼不同,乃是用体能转化的肉身劲力,强行消耗被催发的香火愿力,直到鹿角手杖的动能耗光为止。
天可怜见,他程大邪王练的都是些非典型武道,到现在都没有开启过超凡能量槽,全靠身体力行做些物理运动,大脑思维玩些精神致幻,属于极其苦逼的“真实系”画风,需要严格遵循守恒定律好吧。
俗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换做寻常江湖高手,一连串剧烈运动下来,即便铁打的人儿都受不了。
程某人虽然比铁要硬,比钢要强,但也承受着严重负面状态,比方说他一直需要分出很大部分心力,镇压畸变肉身带来的狂暴本能。
如今雪上加霜,登时出了大岔子。
随着时间流逝,他体内一团乱麻的异种真气,正在发生不可测的极端变化,造成更为沉重“内伤”。
导火索便是鹤笔翁最后一掌,阴差阳错打出来的,专属于宗师境界,如有灵性的“玄冥真炁”。
如果说程舟先前骗到手的真气,是一团混合物,作为载体的他只需要负担得住重量就好,那“玄冥真炁”的到来,无疑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产生剧烈化合反应。
事已至此,程某人预先准备好的实验器皿,硬度方面就不大顶用。
冲击骤然而至,又持之以恒造成伤害,后果简直就是灾难性的。
程舟修得四练大成,已经掌握特殊的内视能力,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家千锤百炼的身躯,正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
情况就像是渡河用的羊皮筏子,被硬塞进了巨量的空气,整个地膨胀起来,似乎一刻就要给充爆掉。
又好比数以百计的蠕虫,正从内部蛀空树心,严重影响到参天大树的生机活力。
若是正常人类体质,遇上这么严重的走火入魔,一百个得死上九十九个,得亏他的杂货铺子血脉,假假也属于非人异种,虽没法完全抵抗,但勉强还能撑持。
只是硬撑的话,终非长久之计,作为程某人气血中枢的脊柱大龙,都有些不堪重负,尾部的一节脊柱甚至隐隐断裂、崩开。
至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超长途奔波、负重急行军带来的状态下滑,一时难以自制,需要时间缓过劲来。
当然,这也是紧急避险,不得不为,毕竟再跟鹤笔翁战下去,风险与收获不成比例,大概率会出现伤亡。
此时潜意识层面,一直待机运算的“裴矩”人格,反应最是迅速,已推敲出好些个解决方向,建议进一步蜕变肉身、精进国术进行抵御。
但程舟看来,这种来自不同超凡体系的冲击,发端无由,难寻路径,若是跨体系抵挡,效果也是极差,倒不如先将就一下,再看看有无真气武道路线的法子。
不过怎么说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像程舟那么心态好的人,一向看得很开,至少他们来到了安全环境,一时半会儿,不需要再与敌人交手。
只要突破此次关隘,无论用的是何种方法,他都会突飞猛进,获得大幅度提升。
………………
天已向晚,只听得鸦声大噪,百十只乌鸦在空中飞鸣来去。
都说寒鸦通人性,不晓得它们是否觉得程大邪王与古墓传人命不久矣,打着饱餐一顿的如意算盘,顶着酷寒也要排队守候。
大雪下的正紧,凛凛严凝雾气昏,当两人互相搀扶入得庙门,肩头已经沾满积雪,衣衫被打得湿透。
杨南琴把程舟扶到角落坐好,再将门拽上锁了,又搬来几块乱石,掇将过来靠住门缝,多少堵住些许冷风。
整个过程中,程舟一直在闭目养神,集中大部分心力调节身体,任由对方忙来忙去。
情况有点像方才“夺路而走”的翻板,只不过两方角色又倒转过来,暂时由杨南琴负责处理,一应会影响到他的因素。
做完这一切,尚未解除“十香软筋散”毒患,尚且筋骨无力的古墓传人,眉间布满细密汗珠,呼吸有些不稳当。
“还好吧?”
她走近过来,轻车熟路达上程某人手腕:“状况如何了?”
“我需要静修参悟,恐须你费心一二。”
程舟睁开眼睛,眸中烈焰较之平常,反而更加灿烂,完全看不出半点虚弱痕迹。
但杨南琴有注意到,对方神意虽是旺盛,但精气虚弱不少,已经降低到两人见面以来的最低谷。
其中最大麻烦,当属体内那股磅礴真气波动,按照她的估计,只怕自己恢复全盛功力,也仅有有五成把握,在不伤到人的情况下进行压制。
若继续拖下去的话,恐有异种真气逆冲,爆碎心脉而亡之虞。
可都这样了,程舟竟还神态自若,好像完全不当回事,准备自己来解决?
不知为何,杨南琴忽有有股莫名的情绪.....或许可用“气恼”来形容。
“那根鹿角手杖或许藏有东西......但不知是药是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