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早和楚达也最信任的人是谁?”许卓问。
“那两个孩子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和范立秋老师,除去我们两个之外没有任何人,只可惜我……并没有收到他们的交换日记,如果我能提前收到他们的交换日记,我一定能及时意识到这其中的凶险。”
何寻言语间开始感到自责,她觉得自己最近两年一直忙于工作,对那两个孩子的关註实在太少。她在想如果自己能一直像高中那样对楚达也和方小早的行为和内心保持高度关註,这场惨剧会不会得以避免?
“那么范立秋老师呢,范立秋老师有没有可能收到两人这九年间的交换日记?”许卓追问。
“范老师半年前去世了,我们三个和班上其他同学一起去参加了范老师的葬礼。”何寻提及范立秋的死眼中漫溢出浓重的伤感。
“何寻,我们来继续刚刚被师兄打断的谈话,那会儿你说方小早的父亲可能对她们母女两个施暴,后来猜想有得到证实吗?”许卓将何寻重新拉回先前的话题。
“我与老师发现真相之后,方小早亲口对我和老师承认了她父亲施暴的事实,隐藏许久的秘密在信任的人面前不经意地公开,反倒令方小早的内心比以前更轻松。”何寻答道。
“方小早的轻松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许卓问。
“譬如她开始主动和我谈及与父亲相关的问题,她在我面前不会再刻意隐藏伤口,倒是没有什么具体‘感到轻松
’之类的字眼,只是整个人的状态完全没有从前那么沈重了……那种感觉该怎么向你形容呢,就比如弓上紧绷的弦在你眼前略松了几度。”何寻谨慎地寻找贴切的字眼。
“那么楚达也呢,你和范立秋老师有没有在他的家庭裏发现什么异样?”许卓提问。
“有的。”何寻答。
“是什么?”许卓追问。
“楚达也的爸爸是一个职业拳击手,他是一个很血性的男人,浑身充满雄性气息。楚达也则相反,他是一个皮肤白皙身形细瘦的少年,平时讲话时嗓音尖尖细细,仿佛一直停留在变声期。楚达也全家上下对他极尽宠爱,唯独他父亲十分厌恶这个看起来十分娇弱的男孩。”
“楚达也的父亲是不是对他也有施暴行为?”许卓脑子裏突然有了灵感。
“是的,楚达也的父亲对儿子一直表现得很嫌弃,仿佛儿子是这个家中的不祥之物,偏偏家中其他人又对楚达也疼的紧。我觉得他生活在一个极其不健康的环境,一边是极度宠爱,一边是极度嫌弃,没有中间地带。”
何寻回想起楚达也父亲看儿子的眼神不寒而栗,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被父亲用那种嫌弃至极的目光註视,他又如何能长成为一个身心健康的阳光少年呢?父亲冷漠的凝视足以摧毁一个孩童的内心。
“我来总结一下,方小早的母亲嫌弃方小早太男孩子气,楚达也的父亲嫌弃楚达也不够男孩子气,这两个人的家庭看似完满实则都有裂缝,所以家庭问题是他们性格古怪的成因。
他们身为画中人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何寻你因为是画外人,反倒清晰地发现了两人性格中的互补之处与两人家庭之中某种不幸的相似。他们两个是彼此的影子,你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桥梁,我可以这么说吗?”许卓为整场谈话做出一个细致的总结。
“当然可以,不过,许警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方小早和楚达也幼年时期的日记和高中阶段的交换日记倒是保存在我的住处,但是年代那么久远的日记会对破案起到实质帮助吗?”何寻话说到一半便感到后悔。
“如果您能提供就太好了,我们办案决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等下让我同事在送你回家的时候上去拿一下可以吗?”许卓礼貌地请求。
“当然没问题,如果真的能找到小早和达也这九年间的日记就好了,或许一切谜题都会迎刃而解……”何寻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