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嘛,我是听说忠叔讲的,说是三十年前有一个邪/教到处布教,说是学了他们的功法就可神光护体,病老不沾,死生自如,搞得武林中人纷纷去信教,练什么丹、学什么谱,听说有那么十年啊,武林道上的每一个人都狂热追求修仙长生,结果呢……疯的疯,死的死,于是三大教联合发布江湖令,摧毁了邪/教,才换得武林之后的太平。”
任不凡没曾经历,说的这些不过是他从小听来的睡前故事。
“不过呢,我倒挺羡慕那个时代的,至少人人有事做,门派有理想,哪像现在的中原武林啊一潭死水,每天也没个什么大事,你看我们山庄随便出个剑,都能聚集这三教九流,可见啊大家就是闲得蛋……”
“咳咳”几声,老仆打断了任不凡的滔滔不绝。
任小庄主发表高见的时候尹云潇没说话很正常,旁边的映金徽却也奇异地安静下来,只是拿起面前的青铜酒杯晃了晃,又放下,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尹云潇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问道:“那个三十年前四处布教的邪/教现在还有消息吗?”
“早就被铲平了吧?就算有死灰覆燃的迹象也应该没什么成事的,反正西武林这边没听人说过。”
“怎么?仙长大人对歪魔邪道颇感兴趣吗?”映金徽笑着看向尹云潇。
尹云潇冷笑,反瞪了回去:“怎么,不可以吗?”
如果说这个武侠的世界裏没有人相信修仙,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裏应该不存在“修仙”这一概念。既然是不存在的概念,为什么有人可以提出,并且热忱布教?
尹云潇相信,既然他可以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也有前人如他一般的倒霉,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努力在这个武侠世界突破飞升。
搞不好那个倒霉蛋最终成功离开了武侠的世界,所以才会在这个世界销声匿迹。
看来,自己想要回去,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修仙教派了。
“仙长大人长得这么美,如此芳华绝代,如此谪仙之姿,何必还要去寻仙问道,反而落了俗套呢?”映金徽好似苦心劝诫一般,“世人红尘一遭,就算求仙长生,也不过寂寥千年,不如把握今朝,食些好饭,饮些美酒,睡些……咳,陪伴佳人,这才对得起自己这一生红尘奔苦嘛。”
尹云潇淡淡看了一眼:“不是同路人,无须多言。”
“好吧。”映金徽从善如流。
尹云潇还想再打探些消息,结果任不凡被老仆拉去各处敬酒,只见他垮着个小狗脸四处举酒杯,想来一个未成年人就要踏入成年人的社交场合,接受成年人的社交规则,确实有些可怜。
也有一些武林豪杰想来这一桌敬酒,毕竟尹云潇今日得到了名剑山庄的名剑,以后在武林也算是有名头的人物,想来结交的、探听消息的人不少,但是远远地就被尹云潇浑身散发出的“莫挨老子”的气场震慑,踌躇之下只得绕道去和映金徽攀谈。
尹云潇虽然闭目养神,一脸生人勿近,倒听得清楚耳边映金徽和他人推杯换盏,游刃有余的模样。几番攀谈后,映金徽自己的信息硬是一点都没透漏,反倒是言谈间随口就把往来人群的祖宗十八代都套出来了。
这也让尹云潇在旁收割不少讯息。
尹云潇心中暗暗惊奇。
此人,倒也有趣。
映金徽既然有这样的套话能力,却全然没有试探他的意图,这一点实在很奇怪。
一个人,突然缠上自己,既不套话,也不诱利,他图什么?
尹云潇等人走光,问道:“你是初来江湖?”
“是呀。”
“对这裏熟悉吗?”
“嗯……小某也很想说自己熟了,但是真的不熟,不过倒是对坊间野闻有一些了解,比如方才任小庄主说的邪/教。”映金徽一脸坦然。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尹云潇目光如冷剑一般直直对准映金徽的双眸,“你跟着我做什么?任小庄主是因为我得了他们的剑,你又是为了什么?”
映金徽毫不畏避,目光也迎了上来:“我嘛,是为了……”
映金徽越贴越近,近到尹云潇似乎能触摸到两人之间的呼吸在唇齿间流动。
“啊——救、救我——噗——!”
突然,一声惊天的嘶吼声从大厅一隅传出,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只见一个腰间别着流星锤的壮汉突然口吐鲜血,脸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一般,先是五官渐渐融化,再是肢体痉挛抽搐,直到口中舌头长长伸出,直挺挺地倒下。
死了。
原本觥筹交错的大厅突然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不久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身,目光重重迭迭落在尹云潇的身上。
死者,正是在铸剑炉前挑衅,而中了尹云潇一掌的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警惕,甚至有人的手已经隐隐按在兵器上了。
尹云潇不惧怕任何人的攻击,但为何所有人都突然对他充满敌意?就因为死者曾经中了他一掌?
“……”映金徽在旁轻轻道,“坊间传闻三十年的邪/教在布教时喜欢赠与信徒神药,服了神药的人其后一段时间裏会功力大增,仿佛登入修仙境界,但在不定时之后会突然五官融化,周身鲜血流淌,死成一具干尸。”
“就像……”映金徽的羽扇指向尸体,“这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