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闻听此言,并未慌张。
“回陛下,臣敢担保,百草丹没有问题!”
弘治皇帝淡淡道:“你是如何验的,说来听听。”
徐生定了定神,说道:“臣等验药,分四步。一观其色,二闻其气,三尝其味,四试其性。那钱虚子送来的样品,色泽乌黑油亮,气味清香平和,入口微苦回甘,绝无附子之辛烈。臣等又取少许化水,水质清澈,无浑浊之象。用银针试之,针身光亮如初。取少量喂鼠,鼠类食后并无异常。”
常行赶忙附和道:“徐院使所言极是!臣等行医数十年,附子之性,再熟悉不过。那东西入口即麻,久试不褪。可那百草丹样品,臣亲自尝过,绝无麻感。”
王槃也道:“臣还用火烤之法,附子遇火,有特殊气味,辛辣刺鼻。可那样品烤后,只有草木清香,并无异常。”
徐生见皇帝不语,底气更足了几分,继续道:“陛下,臣等当时验了整整三日,每一种法子都试过,确认无误,才敢上报。若那药真有问题,臣等岂能看不出来?”
弘治皇帝看向薛新甫:“你说那药有问题,你又是如何验的?”
薛新甫如实道:“回陛下,臣用的法子,与徐院使大同小异。但臣将那药丸化开后,用细纱布滤过,滤渣中发现了黑褐色的碎片。那碎片质地坚硬,用指甲掐之,有特殊韧性,正是附子特有的形态。”
徐生闻言,嗤笑道:“不过是些残渣,你如何确定是附子?”
薛新甫继续道:“臣又将那碎片置于舌尖,麻感强烈,许久不褪。用火烤之,气味辛烈刺鼻。臣还不放心,取少许喂鼠,鼠类食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出现躁动不安、呼吸急促之状。臣这才确定,那药里确实加了附子。”
徐生脸色微变,但很快冷笑一声:“薛医官,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你手里那几颗药有问题,不能证明钱掌门献的样品也有问题。兴许是后来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呢?”
薛新甫说道:“既然都出自药王宗,谁能保证陛下所服百草丹没有问题?”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服谁。
杨慎不合时宜地开口:“徐院使,后面的药,您都验过了吗?”
徐生一滞,似乎意识到问题。
常行赶忙道:“同样的药,何须再验……”
杨慎追问:“你们验过吗?”
常行看了看徐生,只得闭上嘴。
王槃强撑着道:“钱掌门每隔几日便送一批进宫,总不能每一批都验吧?那得耗费多少药材?”
薛新甫急道:“所以你们就一次都没验?从钱虚子第一次献药到现在,少说也有半个月,送进宫的药不下数十颗,你们一颗都没验过?”
徐生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验什么验?那药是给陛下服用的,每一颗都金贵得很!总不能把陛下要吃的药都碾碎了验吧?那陛下吃什么?”
薛新甫彻底火了,怒斥道:“所以你们就凭当初那一次验药,就认定所有药都没问题?徐院使,附子之毒,非一日可解。若那药真有问题,陛下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徐生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事到如今,弘治皇帝终于听明白了。
太医院只在开始的时候,认真验了药。
徐生还想反驳,但是看到弘治皇帝的脸色,只好闭嘴。
现场顿时冷清下来,谁也不敢说话。
许久之后,弘治皇帝才问道:“薛卿家,你是如何发现那些丹药有问题的?”
刚刚薛新甫说了详细的验药过程,但是弘治皇帝很清楚,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验药。
有人去顺天府告发,这边就验出药有问题,难道是巧合?
而且那个苦主还是开发区的,就更巧了。
薛新甫也不隐瞒,说道:“回陛下,臣前些时日去了一趟武清县开发区。”
弘治皇帝问道:“你去开发区做什么?”
薛新甫如实回道:“开发区新成立了一家医馆,坐镇的是一名女郎中,此人对药理研究颇深,臣是去学习的。”
“这跟你突然去验药有什么关系?”
“回陛下,那女郎中也会配一种百草丹,只不过跟陛下所服用的丹药有所区别,她的百草丹是预防风寒的,所用之药物,主要为黄芪、防风、白术等温补之物,当时臣手上正好有一颗从真武观求来的丹药,那女郎中一眼便看出问题。”
徐生插嘴道:“一个不知名的女郎中,她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薛新甫并未理会,而是继续说道:“臣当时不敢贸然相信,因此,回来后仔细查看,那丹药确实有问题,臣又从市面上高价购得几颗丹药,研磨开去核验,果然都有问题!”
徐生这次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意识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