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皱皱眉,往里看去。
钱虚子被铁链绑在木架上,浑身是伤,脑袋耷拉着,有气无力。
牟斌吩咐道:“给他放下来。”
两名校尉上前,解开铁链,将钱虚子架到椅子上,正对着杨慎。
杨慎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原本该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狼狈不堪。
钱虚子缓缓抬起头,目光浑浊,落在杨慎身上。
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就是破局之人?”
杨慎点点头:“你找我做什么?”
钱虚子似乎有些不信:“你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看破我的局!”
杨慎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很忙的,没空陪你闲聊。”
钱虚子冷笑一声,闭上眼:“你们定是在诓我,随便找个娃娃来糊弄老夫。”
牟斌急了,上前一步道:“这位是东宫伴读杨慎杨公子,自幼绝顶聪明,远近闻名的神童,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他爹是翰林院修撰杨廷和!难不成还能骗你?”
钱虚子这才重新睁开眼,打量杨慎片刻,有气无力道:“你叫杨慎是吧?杨廷和的儿子,我倒是听说过。”
杨慎耐着性子问:“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钱虚子盯着他了许久,说道:“我布的局天衣无缝,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杨慎神色平静,缓缓道:“很简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包治百病的药,如果有,肯定是骗子。”
钱虚子一愣,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又问:“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百草丹里有附子?”
杨慎如实道:“这个巧了,我有个朋友,精通医术。我给她看了你的丹药,她直接就看出有附子。说白了,你这个药除了有点滋补之效,全靠着附子来透支身体。而且还有成瘾性,长期服用,便无法摆脱,是不是?”
钱虚子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神童之名,果不虚传!可我还有一事不明。”
“有话就说,痛快些!”
“那些告状的人是怎么回事?”
钱虚子紧紧盯着杨慎,说出自己的疑问:“我药中的附子的用量,全都是经过详细计算的,剂量极轻。短短几天时间,不可能出问题!即便是身体虚弱之人,也要连续服用半个月以上,才会有症状。我只发了七天的药就停了,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杨慎看着他,说道:“很简单,他们事先服用了附子,所以有中毒迹象。”
钱虚子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伤势太重,跌坐回去,浑身颤抖,怒目圆睁:“你……你栽赃我!”
杨慎点点头,理直气壮:“对,我栽赃你了,怎么的?”
钱虚子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咳出一口血来。
杨慎等他咳完了,才慢悠悠道:“你还是说说,你究竟有什么阴谋,为何针对陛下投毒?谁指使你的?”
钱虚子抬起头,满嘴是血,瞪着杨慎,咬牙切齿:“你跟我玩阴的!”
杨慎点点头,似笑非笑着道:“玩阴的又怎样?你让我过来,我来了,而且你问什么,我都已据实回答,现在该你了。”
钱虚子喘着粗气,盯着杨慎,许久不语。
杨慎也不急,就这么坐着等。
牟斌在一旁看得直着急,又不敢出声。
良久,钱虚子忽然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
“罢了罢了……我十岁学医,行走江湖三十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个娃娃手里,还是用这种下作手段……”
杨慎纠正道:“论下作,我可比不上你。给皇帝下毒,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钱虚子冷笑着道:“诛九族?我本就是孤儿,被师父捡回来养大,我师父死的那天,我便再无亲人朋友。”
杨慎问道:“这跟你下毒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