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虚子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怨毒。
“当年成化皇帝下旨屠我建州,鸡犬不留,今日我杀他儿子,这有什么难懂的?”
杨慎皱眉,问道:“你是女真人?”
钱虚子点点头,喘着粗气道:“我本建州奇塔拉氏,汉话便是钱姓。当年我父是建州女真一部首领,成化三年那一战,我族几乎全灭。我那时年幼,被藏在枯井中,躲过一劫。后来被一个汉人药商捡到,卖给了我师父。我师父待我如子,传我医术,可他到死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师父死后,我便再无牵挂。我隐姓埋名三十年,一步步走到今日,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这段恩怨。没想到,最后栽在你一个娃娃手里。”
杨慎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结交那些官员士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钱虚子说道:“那药里的附子,我算得清清楚楚,每日微量,只需服用半年,便会渐渐气虚神衰,到时候任谁查验,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可惜……”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杨慎上前一步:“你别睡啊,我还没问完呢!”
钱虚子依然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杨慎心道不好,赶忙喊道:“他服毒了!”
牟斌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托起钱虚子的脸。
那张脸已经惨白如纸,嘴角淌着黑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牟斌探了探呼吸,已经没气了。
他掰开钱虚子的嘴,只见牙齿间咬破了一颗黑色的小丸,那黑血正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牟斌气得一脚踹在椅子上,怒道:“这孙子,竟然在口中藏毒!”
李春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大逆不道的东西,应该凌迟处死!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杨慎说道:“牟指挥使,这算审出结果了吧?”
牟斌抹了把汗,点点头:“算,肯定算!他已经亲口招认了身份和目的,有完整的供状,这案子就能结了。”
杨慎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家了?”
牟斌赶忙道:“杨伴读莫急,我让人准备马车送你。”
杨慎撇了撇嘴,看着他:“牟指挥使,你可是答应我的。”
牟斌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放心吧,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会儿给您送到府上。”
杨慎这才满意地出了诏狱。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北镇抚司出发。
抵达杨家宅邸,两名校尉从车上抬下一口大箱子,在杨慎的指挥下,直接搬到客厅,然后抱拳告辞。
杨慎送走两人,刚转身,就看见杨廷和从后堂走出来。
杨廷和盯着那口箱子,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杨慎嘿嘿一笑,打开箱盖。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