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数了数,总共是八百两。
杨廷和眉头皱得更紧了:“谁给你的?”
杨慎如实道:“牟斌给的,我帮他审案子。”
杨廷和问:“审完了?”
“嗯,审完了。”
杨慎点点头,说道:“那个钱虚子都交代了,他原本是建州女真贵族,当年宪宗皇帝出兵建州,把他家给打没了。他怀恨在心,隐姓埋名三十年,这次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杨廷和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坐下,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杨慎乖乖坐下,见父亲面色凝重,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你惹了大麻烦!”
“这……还望父亲明示!”
杨廷和在他对面坐下,缓缓道:“这桩案子牵扯太大,那个钱虚子来到京城后,暗中结交官员士绅,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他一出事,受牵连的人数都数不清。太医院那几个就是典型的例子,但绝不止他们。”
杨慎说道:“孩儿担心陛下安危,揭露钱虚子的阴谋,何错之有啊?”
杨廷和摆摆手:“你没错,为父也没说你做错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但是,你惹了很多人啊!”
“那钱虚子为了掩人耳目,散出去多少银子?结交了多少官员?那些人收了他的银子,替他办事,如今他事情败露,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锦衣卫到处抓人,现在京城里都传遍了,那些被抓的,都知道是你把这个钱虚子拉下马的!”
杨慎认真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杨廷和继续道:“你可知那些同僚们看为父的眼神?猜忌,疏远,甚至还有怨恨!为父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是你爹,便被人另眼相看。而你年纪轻轻,就四处树敌,以后还当不当官了?”
杨慎想了想,说道:“孩儿不明白,钱虚子为何要结交权贵?他的目的是下毒,以他的身份很容易做到,结交太医院还能理解,结交那些文官武将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什么意图,自有锦衣卫去查,轮不到我来关心!”
杨廷和摆摆手,继续道:“但是,不管此人有什么阴谋,你肯定不能在京中立足了。你这次得罪的人太多,我思来想去,还是送你回四川新都老家,你好好读书,准备参加下届乡试。”
杨慎瞪大眼睛:“有这么严重吗?”
杨廷和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有太子做靠山。但是,人心难测,你得罪了人,往后便寸步难行。远的不说,就说街边卖鸭血汤的,你跟他关系好,他多给你盛点汤。你要是得罪了他,他给你汤里吐口唾沫,你能吃出来吗?”
杨慎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杨廷和继续道:“你这阵子,搞什么沼气池,知不知道已经得罪了京城里卖炭的商户?你搞那个毛衣,被布匹行会暗算,差点出事。武清县那边也被你搅得天翻地覆,那些乡绅背后都是有人的,你断了人家财路,哪天真送到人家面前,人家能给你好果子吃?”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次的药王宗事件,我没说你做得不对。我只是说,你树敌太多了。回老家去避避风头,等过两年没人惦记你了,再回来。”
杨慎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父亲的一番苦心。
得罪人他倒是不怕,但是父亲说得也没错。
得罪了小人,背后给你使绊子,确实寸步难行。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听父亲的!”